第79章 寄住

  覃柔见她果然发难，眉心一跳，咳嗽两声正准备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这就是覃家表妹吧？正是抱歉，方才有事出去了片刻。”
  瞧见来人，陶老夫人笑道，“你方才去哪里了，怎么我与你叔母说两句话的功夫你就不见了踪影？”
  覃柔转身侧目，显候裴扬平跨步进门来，他穿着茶色带晕纹的锦袍，如今也快到而立之年，因没有留髭须，面白如玉，气质温润沉稳，看着倒是显得年轻不少。
  他笑着告罪，“一回来就有不少事等着办， 请叔母、表妹、还有覃表妹恕罪。”
  不过是玩笑怡情，他贵为显候哪里能向除自己母亲之外的人告罪，但他这番倒是让人有种并非高高在上，平易近人的错觉。
  覃柔偷偷打量裴清意，见她穿着浅灰色的衣裙，发髻随意挽在脑后，并无装饰，只一支木色的簪子斜斜别着，多日风尘仆仆又要照看母亲，好容易到了却还要陪着说话，略有疲惫之色。
  然则，虽然与自己一样面无表情，眼神中确实含了对于裴扬平的表现一并看穿的讥笑。
  没错，是讥笑。虽然只有些许，她还是能看出点苗头。
  二女无意对上视线，裴清意还没怎么着，覃柔就赶紧挪开了视线。
  “我听说覃表妹昨日去山上着了东西，面上不好，不知要不要紧？”裴扬平很是关切覃柔，略走近两步，像是要伸手揭开覃柔面纱似的。
  覃柔赶紧福了福，声若蚊呐，“是起了些疹子，但我身子一向不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表哥不必担心。”
  覃柔略带疏离的表现，让裴扬平心头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他只是一瞬地皱眉，转头看向裴清意，“覃表妹住在杏花落，那魏叔母和清意表妹的住所可安置好了？”
  一旁的周妈妈上前来回话，“回侯爷的话，已经安置好了，就在杏花落一水之隔的梅花坞，照老夫人的意思，厢房虽然好，可不比小院儿来的清净。”
  裴扬平点点头也附和同意，“母亲安排，自然是好的。”
  他侧目覃柔，见她穿了件春桃色的绣花短衫与同色裙子，身量高挑，体态婀娜，一双美丽的眼睛露在外面看向自己，只是自己但凡要与之对视时，她却又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原本他听说覃柔有着出众的美貌，谁料见面才知这样的小家子气，立时让他觉得，连那双眼睛也失了神采。
  真是商贾出身，果然是比不上京都的贵女。
  但他很快在心中开解了自己，若非侯府青黄不接，她又是商女，带了万贯家财入侯府，否则哪里能轮到她呢？性子乖巧怯手怯脚的更好，也省了他与母亲不少心。
  .
  裴扬平有事先走，覃柔陪着说了会话后，陶老夫人说要更衣，让覃柔陪着客去安置住下。
  说来这实在是很失礼的表现。覃柔即便要做裴家的媳妇，可她现在都还是客人，陶老夫人便随口让她送，这也让阖府上下看明白，老夫人面上客气，实际不太待见并州老家来的这对母女。
  想到上辈子打发裴清意的那十两银子，覃柔想，饶是陶老夫人再做出什么事她也不会觉得诧异。
  好在周妈妈一早让人将桃花坞打扫出来，此时才能迎魏氏母女入住。
  魏氏身体本就不好，又舟车劳顿多日，裴清意赶紧先服侍她到里间睡下，待她睡着后轻手轻脚才出来。
  “多谢你，”裴清意面色疲惫，可目光清亮，“你也是客人，却还要你劳累，真是对不住。”
  覃柔看明白陶老夫人的伎俩，对于这些事并不放在心上，“魏叔母的病如何了？”
  提到母亲的病，裴清意有些失意，魏氏多年来身体都不好，如今更是每况愈下。她本就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必然是要替母亲遍寻名医，否则她真成了一人，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提到这处，覃柔见她面色黯淡，赶紧换了话题，“听说你们是听闻京都的名医来的，不知耽搁了这样久你要找的名医还在不在？”
  裴清意摇摇头，叹了口气，“只能是去碰碰运气了。”
  虽陶老夫人私心不太待见魏氏母女，可碍于面子还是让周妈妈指了两个丫鬟来伺候。
  周妈妈笑得随和，“这两个丫头，一个叫红叶、一个叫绿溪，都是手脚勤快的，表小姐看着使唤，有什么少的就让她们去账房取。”
  裴清意虽然是显侯府名义上的小姐，可不过是老侯爷临时起意，陶老夫人有心不待见，自然是按了身份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覃柔视线先后扫过这两个瞧着跟嫩枝子一样瘦弱的小丫头，心里很清楚，魏氏身体不好，又没有带随身伺候的人，全凭裴清意操劳，此时最是需要用能干的人伺候汤药里外忙活。可偏偏周妈妈带了这两个看上去就稚嫩的小丫鬟来，这分明就是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裴清意囊中羞涩没什么能打赏的，周妈妈也清楚，并不候着等赏银，见覃柔还陪坐着，堆满笑的脸转身出去一瞬便垮了下来，暗骂一声穷鬼。
  来了个装富吝啬的覃家小姐不说，又来了个真穷的二小姐，堂堂侯府日日来些这种不三不四的，真是糟了八辈子的晦气。
  裴清意看出陶老夫人的态度与周妈妈的敷衍，扫了一眼两个垂着头不说话的丫鬟，还是问了话，“你们多大了？”
  红衣裳的福了福，低声回话，“回二小姐，奴婢红叶今年十二。”
  “你呢？”
  绿衣裳的也跟着小声回话，“奴婢绿溪，今年十一了。”
  都还是小的可怜，看着面色也是黄瘦的，行礼的姿势都是生疏僵硬，也不知道周妈妈从哪里扒拉出来的，或许是临时采买的凑数也说不定。
  寄人篱下，并且大夫的事还需要裴扬平帮忙，裴清意没什么好抱怨的，能有个帮她一时两时，端个汤递个水也算是够了。
  覃柔看她并不放心上， 想起上一世她面对未婚夫家上门逼退婚，而她咬破手指摁下手印，果断退婚之事，倒是由衷佩服她。
  却有个疑问萦绕在覃柔心头，待对方随意打发两个小丫头下去烧些水后，才将心头疑惑问出，“并州离京都甚远，这名医之事是老夫人托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