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清意

  覃柔赞许地看了一眼禾娘，还是她脑子好使，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龚嬷嬷自然明白这一层，她默了默再道，“总之，此事不能如此应下......依我看，不如姑娘明日起开始装病。”
  “对对对，装病！这法子好！”兴奋过后，玉珠为难地嘟囔，“那装个什么病才好呢？这刚说让姑娘接手就病了，若太假岂不是打老夫人的脸。”
  覃柔从不厚此薄彼，也赞许地看了玉珠一眼，这丫头总归是会动脑了。
  覃柔笑眯眯的吩咐禾娘去将药匣子端出来。
  覃家的药铺里什么样的奇丹怪药没有？还用得着想？
  .
  第二日，覃柔并未如往日一般向老夫人问安。
  差了玉珠去通禀，说覃柔昨日去山上不知碰了什么，昨夜就起了一身的红疹子疙瘩，怕传染给老夫人，近些日子都不能来问安了，望老夫人见谅。
  陶老夫人心一惊，随后质疑其真实性，昨日才说了要交托家事，今日就称病，怕不是故意装的吧？
  当即便派了菱角去杏花落看望覃柔的状况。
  菱角被客客气气地请到内暖阁的外间，隔着竹篾制成的帘子往里看。
  只见覃柔面上覆着面纱歪躺在罗汉床上，禾娘拿着把比平日里用的大了好几圈的羽毛扇正在给她扇凉，似乎很是瘙痒，说是扇凉其实也是在止痒。覃柔一面说话招呼菱角，一面不住地用银钗子在皮肤上挠，而眼睛周围、手腕露出来的肌肤上清晰可见有不少的红色印子。
  覃柔隔着帘子与菱角说话，对于陶老夫人的关心很是受宠若惊，热切地让外头伺候的玉珠奉茶上点心。
  虽说这疹子不传染，可菱角哪里敢完全不放心上，茶不喝点心也不吃，问了一旁问诊的大夫几句话，确信这一两日是好不了了，才行礼赶紧走了回去复命。
  陶老夫人听菱角绘声绘色讲了，却还是存疑，听闻昨日裴言伴着一起去了灵云寺，于是待他来问安时旁敲侧击。
  裴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上露出个诧异的神情，“姨妈病了？”
  陶老夫人狐疑道，“你不知情？她似乎是碰了什么东西，浑身起了不少疙瘩红疹，我使唤菱角去看了，瞧着很是吓人。”
  裴言思索片刻，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怪不得，回来之前姨妈一直说身上不适，原因怕就是在此。”
  陶老夫人这才散了疑虑，嘱咐裴言，“她是你的长辈，你就不该带她到别处去，若你父亲回来知晓，定然是要拿你问话的。”
  因其母缘故，不单是裴扬平，陶老夫人一样不喜这个长孙，却始终没有裴扬平那般铁石心肠，终归是要嘱咐两句。
  “既然病了，你也该表表孝心去探望着，别被人传了家宅不睦的流言出去，惹你父亲不快。”
  这事裴言求之不得，他赶紧起身行礼，转头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周妈妈才问，“老夫人是否要递话给大姑奶奶，请她回来一趟？”
  往日遇到这样的事，从来都是着人去安定伯府请裴仪回来商议。
  谁知陶老夫人摇摇头，“前几日仪儿借着这由头才回来过，若再请怕是要惹亲家不快了。此事先暂时搁置，待扬平回来再说。”
  .
  谁知，这一搁置，六月底快到七月初的时候，裴扬平才回来。
  没曾想说好三五日就到京都的魏氏母女，也才跟着裴扬平一道回京。
  两厢解释才知，魏氏母女从并州出发走的水路，原本是无几日就会到，可偏偏清意母亲复发旧疾，不得不停靠落脚在中途养病。恰好办完事的裴扬平经过落脚地，便等着清意母亲病好些，护送二人一道回了京都。
  覃柔得知二人回府的消息时正歪在美人靠上看书，传话的婆子是陶老夫人院儿里的，想着覃柔将养了些日子，特意要她去会一会面，以表尊重。
  婆子就在外头，显然是大有覃柔不去便一直候着的架势。
  覃柔咳嗽两声，门外头的玉珠会意，堆着笑道，“我家姑娘一向体弱，之前风疹就未曾痊愈，前两日又得了风寒，眼下还咳嗽着，只怕是强撑着去了过病气给小姑奶奶与侯爷，倒是心下不安了。”
  谁料婆子笑道，“知道表姑娘不好，我们老夫人特意嘱咐了，要表姑娘去打个照面便回来，不会耽误功夫的。”
  覃柔知道此行逃不过去，她也没打算躲，不过是假意让玉珠推辞几句，于是提了提嗓音道，“既然如此，妈妈先回去，我稍候就来。”
  婆子见她应了，也就不再驻足纠缠，转头就回去复命去了。
  得了复命，陶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见一旁的母女盯着这晌话，便解释道，“是覃家的那位姑娘，弟妹应该知道，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定下的，青州南平人氏。”
  清意母亲本姓魏，因常年病着，即便是个美人也被病痛与生计磋磨了，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且得裴清意扶着才算是周全。
  清意父亲早逝，显老侯爷还在世的时候多有接济，但自他离世侯府便时不时断了银钱，母女二人再节省也要开销，为了挣些糊口的钱，魏氏刺绣缝补、裴清意在外头寻了些活做才算是将日子过下去。
  面对陶老夫人的话，她没有立场评价，只略笑着提起清意从前在侯府闹的些趣事囫囵了话题。
  没片刻，外头有婆子高呼“表姑娘来了”，随后就见一个纤细高挑的少女款步轻移，却只是面上覆了面纱不以示人，进门后先后向陶老夫人与魏氏见礼。
  魏氏与裴清意的眼神都忍不住看向她，即便是面纱盖住了大部分面容，可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实在是让人挪不开眼。
  “快过来坐下。”陶老夫人笑呵呵地招呼，“这是并州老家来的魏叔母，以及......清意比你年长不少，你称为姐姐就是。”
  看到她的面纱，却皱了皱眉，“见客如何能这样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