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思

  裴言抬眸看她，并未说话。
  吴善湫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生怕他说出个不好的字来。
  茜影瞧着自家姑娘这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架势，忍不住就是暗叹一口气。喜欢谁不好，偏偏瞧上裴家这爹不疼、奶奶不爱的冰冷块儿，虽说外家是有些势力的，可却也是没落了多年，并无什么助力——无论是家世亦或是感情，姑娘这一腔热情怕是迟早要湮灭殆尽的。
  要她说，还不如姑太太家长房的表三公子，人长得虽说不是风流潇洒，可胜在性子沉稳厚道，又对姑娘颇为上心，今日送风筝明日送荔枝的，旁人只当是他关切婶婶娘家来的小表妹，可她茜影是看得真真的，便是偷瞧自家姑娘那黏糊糊的眼神也是骗不了人的。
  再看向裴家这冷石头一块，高低立现，茜影无不嫌弃。
  好在裴言并未说让三人下不来台的话，只覃柔给了众人台阶，“既如此，我也不好驳了吴小姐的话，到时候定上门叨扰。”
  见她应下，吴善湫赶紧道，“那善湫便在家中盼着姨妈......与言哥哥赴宴，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马不停蹄带着丫鬟溜走，生怕晚走一步，覃柔便要反悔似的。
  方才出门时还很凉爽，这会子却是日上三竿了，覃柔受不住烈日也没心思逛园子，只与裴言并肩往杏花落回走。
  “今日不用去书院？”据覃柔所知，裴言就读的书院每十日才得一日休沐，即便是每日下学，也得是落日时分，前两日都没察觉，现下反应过来，觉得他日日这样空闲很是奇怪。
  裴言神色有些不自然，略思索便答，“老师病了。”
  瞧着他是有些秘密在身上的，覃柔也不便多问，便岔开话题，“看这吴小姐，似乎对你很是上心呢。”
  团扇纳凉不及，遮了俏面唯独露出一双笑得略弯月的眼睛戏谑打量他。
  裴言并无甚反应，反倒是显得有些无辜，“上心与否，那是她的事，与我何相干？”
  “吴小姐那样子，傻子都能瞧出来，”覃柔揶揄地笑，丝毫未将少年的心思看破，“方才吴小姐提起两家亲厚......怕不是想着要来个亲上加亲？”
  上一代的安定伯因军功被特例封爵，而如今这一任却是个平庸的，倒是长房庶出在外做官的大伯是个人才，官绩年年上佳，又多次得皇帝称赞，如此这才能保了安定伯府的荣光，而几年前又与老贵族显侯联姻，看上去的确是稳上加稳。
  可安定伯夫人娘家也是大族出身，只恐瞧不上承袭不了爵位的裴言。而且这门婚事对裴扬平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自然也不会让裴言捡着便宜去。
  吴小姐的一片痴心，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二人闲聊至此，覃柔本以为他会羞赧几分，再不济也红一红脸，谁知他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连着走了好几步才驻足，“我不想与吴小姐亲上加亲。”
  看他还未完全褪去少年青涩的脸庞上，一脸的认真，覃柔倒是不妨愣住了。
  随后问出立刻后悔的话，“那你想与谁亲上加亲？”
  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脱口而出了，心下立时悔过不已，心神一乱，可裴言并不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高挺的鼻梁、略挑的眼尾，以及浓眉下的乌沉沉瞳孔无一不在渐渐逼近，唬地覃柔下意识倒退一步。
  “现在还不能告诉姨妈。”他察觉到覃柔的小心慌，莫名又细微地掠起些许唇角，只是一瞬间，他收起这些微表情，恢复了往日低眉顺眼的模样。
  这些变故瞧的覃柔是一愣一愣的。
  直到身后有人说话声传来。
  “这大日头底下，怎地站在这儿说话？”裴仪笑着上前招呼，瞧着裴言敛着眉眼站在一侧，而覃柔神情有些尴尬，想着或许是裴言笨嘴拙舌得罪了覃柔，赶紧先打圆场，“言哥儿一向言行无状，怕是哪句话说的不好让覃小姐不高兴了？我替他向你赔罪，你可别放在心上。”
  虽是玩笑，可覃柔哪里敢让她给自己赔不是，赶紧故作亲昵与裴仪站地近了些，“您说的哪里话，言哥儿并未得罪我，是我自己崴了脚言哥儿正巧路过关心，让您误会了。”
  “嗨，叫什么您呐您的，将来咱们是一家人，迟早也是要称呼我姐姐的，不过姑娘家脸皮子薄，我知道你还叫不出口，不如先称呼我仪姐姐，将来改口也顺嘴一些，你说呢？”
  覃柔听了无不顺从，温柔地笑，“既如此，仪姐姐也不该与我生疏。”
  裴仪面容艳丽，妆容精致，一笑起来如芍药盛放，“好，柔妹妹如此说，咱们都亲和些，别拘束了才好。”
  辞别裴仪与裴言，覃柔回了杏花落，暂时地抛开扰人的心忧事，怡然自得地吃饭睡觉，似乎全然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禾娘瞧姑娘跟没事人似的，拉住玉珠到一旁咬起了耳朵。
  禾娘：“今日我没跟着去，你跟着去时，姑娘有没有遇见谁？”
  玉珠：“陶老夫人？大姑奶奶？”
  禾娘：“还有呢？”
  玉珠：“你可真是奇怪，还能有谁？对了，还有大姑奶奶婆母娘家来姓吴的小侄女，以及回来路上遇到言哥儿了，说起这个吴小姐，我瞧着不是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起玉珠正要与和玉珠好好说一说这吴善湫的装单纯，谁知禾娘一脸愁容，随后更是一拍大腿：“我就知道！真是不好了不好了！”
  玉珠被她的反应吓得一愣愣地，“你咋了？”
  “言哥儿啊！”禾娘面色凝重，“你不觉得自从姑娘来了京都以后，与言哥儿‘偶遇’地次数越来越多了？”
  从前她还不觉得吗，如今到了裴家以后，越发觉得怪怪的。
  “你年岁渐长，怎地变得多思多虑了？”玉珠根本没往深处想，反而觉得禾娘有些奇怪，“裴家再不好，也是咱们姑娘以后的婆家，后娘本就不好做，更何况又凭空添了这么大个儿子，来往频繁些以后也好相处，对咱们姑娘的名声也是只有好处......你可别胡思乱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