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引见

  清早天色幕亮，覃柔便起了大早，简单装扮一番后去给陶老夫人请安。
  外头的小丫鬟进去禀报时，陶老夫人正念完早经上早香，听闻覃柔来了颇有些意外。
  “她倒是懂礼数的。”陶老夫人念叨着，“这样大早就来了。”
  菱角服侍陶老夫人安坐下，笑道，“知道您是慈和的人，覃小姐哪有不愿意亲近的？”
  菱角嘴甜，深得老人家的心，被陶老夫人点了点，“你这小嘴，真是会说话。”
  “老夫人安坐，奴婢去请覃小姐进门来。”
  菱角做事周全，为人也和善，却从不见她主动与谁往好，见其如此主动，陶老夫人略微侧目。
  菱角察觉出，只依旧温言道，“咱们是侯府，本就拿足了架子，若还端着让覃小姐在门口候久了，人多口杂的，传出去对咱们侯府名声不好，老夫人可别多想呢。”
  这倒说的在理，陶老夫人就笑了，“我哪里疑心你什么，去请就是了。”
  覃柔知道陶老夫人最喜欢有规矩的人。她就站在廊下，亭亭玉立，乌发云鬓，不施粉黛，远望去像是一株初夏的粉菡萏，令人过目不忘。
  菱角昨日也见过这位未来的主母了，可今日再见，却觉得她容色不俗，气韵俱佳，托大一些比起从前的主母，更像是公侯贵族家出身的小姐，倒不像是商贾之女。
  或许是从前见过的商贾家多不一样，即便是菱角这样的下人奴仆对商人也是多有粗鄙、铜臭的印象。
  但见覃柔，她态度也不由地放亲和了些，"表小姐来的早，老夫人上了早香，这会子正休息着呢，小姐快请进吧。"
  覃柔没想到接她的不是张妈妈或是其他婆子，倒是眉目清秀年岁还尚小的菱角。
  菱角说起来也是个奇女子，她本是老夫人跟前倚重的丫鬟，将来无论是出府嫁人还是留在府中伺候都会是体面的，可不知中了什么邪，某一日被杂使婆子在外院的马夫被窝里发现了浑身赤裸的菱角。
  这事一出，菱角自然是不能留在裴家了，陶老夫人念在与她主仆一场的份上，赏了一份银钱让她与马夫成亲，只是覃柔理家后的几年里，听说菱角过的并不好，没多久便因病去世了。
  瞧着面前水灵灵的丫头，覃柔不免有些奇怪，她明明是裴家最高话语权房中近身伺候的大丫鬟，为何独独看上了不起眼的马夫？
  被菱角带进去后，覃柔按着规矩给陶老夫人行问安大礼。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真是实诚，”陶老夫人赶紧吩咐菱角扶起她来，“咱们不久以后便是一家人，如何这样见外？”
  覃柔顺势起身，羞涩地笑了笑，表情十足的待嫁小新妇，“昨日舟车劳顿没能与老夫人好好说说话，是我的不是，今日既诚心必然得好生见礼，不可马虎。”
  “听闻你自小是被老太公与叔父婶母教养长大，我瞧着却并不比父母双全的孩子教养的差，想必也是费了一番辛苦的，自然你也是聪慧的孩子。”
  陶老夫人慈爱地笑着，一手拈着佛珠串，一手摆了摆招呼覃柔过去坐下说话。
  “来了可还习惯？京都不比青州气候湿润，如今还好是夏日里，若是冬日必定皮肤干燥，你不一定适应。”陶老夫人关切细细询问，“昨夜睡得可还安稳？若是缺少什么就打发婆子们去库房取，来了侯府就当自己家，不必见外。”
  覃柔不敢托大，只挨着陶老夫人身侧略坐了个炕沿，抿唇一笑，低着头略点点头，“劳老夫人为我操心，我一切都好并无不适，请您放心。”
  陶老夫人拉过她的手指，捻佛珠的手顺势拍了拍以示亲昵，“扬平近些日子在外办差，并不能赶着回来亲自迎接你，你也别多想，男人总是要以差务要紧，以后成了婚多的是机会。”
  这婚事所有人心知肚明，陶老夫人这样说也没错，但对于覃柔目前还是‘闺阁’的身份，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绯红爬满了脸颊，羞涩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菱角在一旁笑着解围，“老夫人，瞧您说的，表小姐脸都红了呢，”
  陶老夫人像是才发觉不妥，却也只是坦然地爽朗一笑，“我喜欢直言直语，你别见怪，左右将来咱们都是婆媳，这话也并无不对，早些习惯对你也好，你说是不是？”
  正是用早饭的时辰，菱角吩咐婆子们摆好饭，正要动筷子，就听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陶老夫人问，“是谁在外头。”
  菱角笑了笑，答道，“老夫人您忘了，大姑奶奶说今日要回来陪您，也是听闻表小姐到府上，想着来见个礼。”
  “是了，我这记性真是不好。”陶老夫人闻言就笑。
  没两句话，就有丫鬟挑开竹篾制成的帘子，一下子就有四五个人涌进了门来。
  先进来的裴仪穿着青碧色的花团对襟长纱褙子，三尾挑凤钗口中衔的坠子自乌鬓落在她眉心，活似点了一点红在眉间，可凌厉的气势与高挑的身姿却弱化了这股娥媚娇，柳眉杏目，略高的颧骨，娇艳浓重的口脂，一身装扮地一如既往的明艳富贵，花团锦簇。
  见着来人，覃柔赶紧起身见礼。
  她此时的身份按理该是不认识从前的这位大姑子，因此她并未主动开口，只屈了屈膝便立在一旁规矩站着。
  裴仪身后还跟着个眉眼俊秀的小姑娘，年岁似乎还尚小，亦步亦随地跟在裴仪身后，进门便端庄地给陶老夫人施礼。
  其余便是几个穿着不俗的丫鬟，呼啦啦一群人进了门，扰了早晨的清净，也塞满了一屋子的热闹。
  裴仪热情上前拍了拍覃柔的肩，上下略打量，笑道，“就是我那准弟媳吧？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说是个极好的美人，没想到见了真人更是比听人描述的更标志呢！”
  陶老夫人似乎才想起来引荐，“这是扬平的长姐，五年前嫁到了安定伯家，因着都是京都的，也时不时会回娘家来。她虽是咋咋呼呼却最是好客，你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家姐姐一般说说笑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