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烧鹅

  若说方才是分析为主，眼下这话便是单纯的羞恼辱没了。
  陶老夫人也有些存疑，但想着张妈妈到青州接人的一路见闻，心里按下不表，只听着周妈妈的牢骚话，吃了口茶，略思索慢道：“想必是初到京都，不知这些人来情往？她商贾出身，京都的礼情往来不懂也实属常事，将来我自会教导，这些都是小事。”
  “老夫人，奴婢瞧着周嫂子说的有些道理。”一旁的大丫鬟菱角忽然开口道，“我姑父也是出身青州，虽家业只是小本买卖，可终归是对覃家有所耳闻。多年前覃家的确是豪商一脉，只是覃氏夫妇过早罹难，覃家的家业交由三房打理，三房不如覃小姐父母精明强干，这些年怕是早就败落不少。倒是吴老太公，当初靠自己白手起家，挣下的家业何止百万......但覃小姐说到底终归需要外嫁，而她还有个弟弟在吴老太公身侧，到时这些家业自然由外孙继承，覃小姐不过给一套嫁妆便打发了也不是不可能。”
  “覃小姐眼望嫁入咱们侯府高门，怕缺短失了亲事，却又不好不打赏，这才出手不高，依着奴婢瞧，这厢可能性或许大些。”
  菱角自小服侍老夫人，她性子又沉稳是最贴心不过的，陶老夫人每每都会将她的话听进心中去。而今这一番话比起发牢骚抱怨的周妈妈，显然是抓住了重点，不免也皱眉沉思其中。
  外头丫鬟忽然来报：“姑奶奶到了。”
  转脸就瞧见个身形高挑，穿着茜桃绣彩蝶对襟长褙子，乌发高髻，镏金嵌红宝石的分心端正并在高髻间，眺凤口中衔的一颗红宝石珠子垂下落眉心上方，柳眉杏目，略高的颧骨，娇艳并彩的口脂。
  进门后不过眼神轻飘飘扫过屋内众人，丫鬟仆妇们齐齐住口不语随后鱼贯退了出去。纵使嫁人有几年，这威慑力也是可见一斑。
  “母亲。”
  陶老夫人见了女儿心里放松了些，真心实意的笑容也爬上苍老的脸颊，示意她在身侧坐下后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道：“你倒回来的快，只你兄弟还没回来，待他回来，咱们娘仨也好一同谋划才是。”
  “听说覃小姐已经到了咱们侯府？”裴仪问道。
  “是，我教人将她安置在杏花落了，来者是客，咱们侯府面上不好薄待了人家，礼数还是要做全。”
  随后将周妈妈的话精略描述一遍，又愁道，“我原本想着覃氏女虽是出身商贾委屈了你兄弟，指不定也会连累你的名声，但你从前未出阁时也是当过家的，诚然晓得咱们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我也是不得不应下这门亲。如今看来，怕是空盘算一场了。”
  裴仪眉眼一挑，眉心的红宝石珠子像是有光毕现，映衬地她眉眼精敏，眼珠一转似乎有什么想法已然出现腹中。
  “母亲，依你所言，是觉着覃家空虚，吴老太公会念着男丁而薄待了覃柔？亦或是覃小姐是个多疑吝啬的人，早已将一应嫁妆转移？”
  裴仪自小性格稳重好强，做事有礼有序，且做事十分果决，陶老夫人很多时候都喜欢与长女商议，后来更是直接将掌家权交给裴仪，很是信赖。
  如今听她这样一问，心中猜想或许她有疑虑，于是点头道是，静观其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她不得重视，可要想进咱们侯府的门，必得多多带嫁妆才好，自不会短视至此。”
  裴仪来回踱步，好一阵思忖才下了结论。
  “虽说咱们与覃家商议的婚期还有一年之久，可提前婚期也不是不行，毕竟人都在咱们侯府，还怕她不应？”
  陶老夫人这下疑惑了，“既然说不确信，婚期该延后才对，如何还要提前？”
  裴仪露出个自负的笑容来，“也并非是提前，只是如此借口，好让覃小姐提早料理家事。若不如此，怎探得她深浅？”
  陶老夫人这下听明白了。
  平民百姓家里的吃穿住行还得有个当家的女人细细算着过日子，侯府贵族家中的中馈则更是繁琐愁人，尤其是早些年的亏空与入不敷出，若覃柔接手后不能平账息事，便无法平稳料理下去。
  裴家的账从裴仪出嫁后便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假账也好，亏空也好，就从未理明白过，若覃柔坐主母的位置，必得平了这个大坑才好。
  陶老夫人笑眯了眼睛，“还是我儿聪慧。”
  “只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裴仪细说叮嘱，“扬平近日外去陪都公事并未回，待他回来与覃小姐相处些许时日再提此事，必然水到渠成。”
  裴仪筹谋，陶老夫人无有不应。
  母女二人筹划良久，却不知覃柔早已斜靠在榻上睡得胸口深深起伏，似乎进入梦乡久远。
  小半日的收拾，杏花落已经拾掇的差不多了，覃柔累的睡着，龚嬷嬷不忍吵醒，带着两个丫头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门口绣花的禾娘与浇花的玉珠说着闲话，就听外头有人叩门，“有人在吗？”
  玉珠丢下葫芦瓢，擦了擦手去开门，却见是裴言有些微怔，“原来是言哥儿。”
  裴言眸眼漆黑，抬头看向屋子里，却没见人影晃动，只好问道，“姨妈在吗？”
  “姑娘累了，午睡到这会也没起。”禾娘笑着请他进来，“言哥儿不是外人，不如进来坐一坐，想必没半盏茶功夫姑娘就起了。”
  裴言本就有意如此，玉珠梗着脖子不搭话，倒是禾娘温温和和着请他进去，他赞许地看了眼禾娘，瞬间拱手略垂了眼，“多谢姐姐。”
  玉珠却被他逗笑，“言哥儿唤姑娘姨妈，却称呼禾娘姐姐，真是公鸡争着下蛋——乱了套了！”
  禾娘也被逗地一味抿着唇笑，笑完才引着人进了屋子去。
  进了门，裴言将怀里鼓囊囊一直揣着的一包东西递交给禾娘，“姨妈初来乍到，怕吃不惯府里的吃食，我特意去买了更符合青州口味的烧鹅，请姐姐在姨妈用晚饭时奉上，也好叫姨妈吃的可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