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嫁妆

  跟踪许久的许二郎觉得奇怪，但也只好如此回禀，金氏觉得摸不着头脑，只能是给了他赏钱打发他下去。
  第二日一早里，覃柔又听说三叔并未去码头上监工，反而登门去了梁府，带的礼则是那面十二扇琉璃的屏风。
  覃柔闻言，不禁发笑，三叔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若没有梁知州的暗许，高谦即便手握证据，也很难将这一窝蛇鼠害虫连根拔起，三叔求问高谦不成，反倒冒险去等梁妄的门——梁妄从不与他见面，从前的事也都是县丞与中牵线，他或许能进去，也能将礼送进梁家，可真要办事，那可谁也不能保证。
  再者说，覃珊与孙小公子暗通款曲，或许三房与孙家两面瞒着并未让梁家知晓，可纸终归是包不住火，若将来梁小姐过门，覃珊作妾，这门子事便大白于天下，那梁知州还不恨毒了三叔？哪里还会让三房有好日子过。
  这些也不过是覃柔暂且想一想，她安置好覃棉，安置好德叔与大房的家业，也即将北上面对自己的新难题，更是没有空闲去操心三房的事。
  昨夜下过一阵狂风乱雨，海棠阁小院子里的花被打的七零八落，可仆妇丫头们却无空理会，忙里忙外着在玉珠与禾娘的指挥下将库房门打开。
  里头存放着覃柔母亲当初的陪嫁，红木大漆的半人高箱子，林总略数足有四十来箱之多，还不算零零碎碎，不易存放箱子中的摆件、屏风、箱笼、妆奁、诗书孤本、名家字画、玉瓦摆件等等。
  恐覃家内外仆妇家仆人手不够，玉珠还特意去覃家的铺面里收拢寻摸了十个人手，帮衬着将库房里搬了个空，一直忙活到第二日日落西头才算完。
  裴家的三个婆子伸长了脖子瞧，见进进出出的全是覃柔的陪嫁，冯娘子眼睛都直了。
  “如此多，岂非咱们昨日想岔了？”冯娘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张妈妈却不信邪，她冷哼一声，斜眼看那些忙碌的人，“周妹妹再去试试。”
  周婆子实在是不想干这样的事，但奈何她也想一探究竟到底是覃家在装富，还是真的有货，犹豫片刻便点头去了。
  负责站在一旁清点的玉珠瞧见周婆子果然凑上来，心里忍不住夸赞姑娘料事如神，面上却一副假装没瞧见她的模样。
  周婆子本想着对方主动问好，不曾想被受了冷待，于是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出声问，“玉珠姑娘，这些东西可都是表姑娘的？”
  周婆子面善，生了张圆脸杏眼，说话也比另外两个和气些，玉珠记着姑娘的嘱咐，又看是她而非张妈妈的份上，笑容也和煦多了，“是周妈妈呀，怪我眼风紧，您都到我面前了都没瞧见。”
  周婆子连嗳了几声，眼神不住往这些抬出去的箱子与暂搁置一旁的物件儿上打转，“听闻大房的奶奶当初嫁进覃家时，带了不少的嫁妆，这些东西想必便是出自此吧？啧啧啧，瞧这些好东西，料是京都有些都没见过呢，真不愧是河东巨富的吴家。”
  周婆子心知小姑娘爱攀比，听闻有人吹捧自家主子，定也是骄傲自满的，便一味拣了好听话来称赞。
  果然，玉珠得意地翘着眼风，唇角扬起弧度，“老太公虽有子，可对咱们大奶奶那是千娇万宠，大奶奶出嫁的时候，从吴家上来的船都足有三四十只，就这还不算压箱底的东西，更别提里头那些珍宝古玩都是老太公多年积攒淘换来的，样样都是好的，当初全都给了大奶奶，如今姑娘待嫁，这些东西自然也是要跟着姑娘走的。”
  这话说的十分得意，却也可见当年那送亲队伍的盛世庞大，沿运河到春河一路上的风光热闹似乎也能亲眼所见似的。
  周婆子心知覃柔这样大一笔嫁妆对于裴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禁心潮彭拜起来，说话都略颤了几分，却还不忘来意打听道，“只是大房的东西，也该是有小公子一份才是，如今全都被表姑娘带走，小公子却也没意见？”
  覃棉才是大房的血脉继承者，虽说年纪小，可该有的东西也是得按着名分分配，周婆子不免猜测，覃柔欺弟年纪小不懂，所以迫不及待将东西搬走，以免其弟日后醒悟，反倒不美了。
  似乎知道对方有所疑问，玉珠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大奶奶在世时便将这些一应嫁妆归给咱们姑娘，小公子自然是有覃家公中的那一份继承，何须与姑娘争红妆？再说，小公子虽然是姑娘的同胞弟弟，可姑娘终归是要嫁做人妇的，这些事不说妈妈想必也清楚，贵府是公侯王爵之家，京都又是近天子之处，不比青州自在随性，处处样样都是以钱办事，若我家姑娘没个安身立命的傍身钱，如何能立足？”
  周婆子见她竹筒倒豆一般对自己毫无半点防备，说了个干干净净，不免心头嘲笑这丫头看起来精明，实际是个蠢人。只心头这样想，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装作十分赞同的模样点头称是。
  周婆子还想问，玉珠却慌张着冲上去斥责：“你们两个小子倒是小心些呀！着里头的东西金贵着呢，若是摔坏了岂是你们这点子能配得起的？”
  原来是抬箱子的两小子不小心滑了脚，箱子重重礅在了地面，盖子都摔断了个合页错开，露出里头物件的一隅。
  周婆子打眼偷瞧，却见箱子里头都是一箱子明晃晃的金器玉碟！
  玉珠呵斥几句，赶紧让摔倒的家仆将盖子盖好，出去寻管事将合页修补好，免得露了气锁不上就麻烦了。
  至于周婆子，她顿时被这豪气惊到。想到覃家的人每日都用金玉做成的器皿吃饭，一如京都里至尊至贵的达官贵人，心里不免吓得咚咚直跳，连玉珠唤她几声都没听到。
  玉珠瞧着她略怔住的模样，心头觉得好笑，面上关切道，“周妈妈，周妈妈？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