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腹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家铺子早已是德叔的侄子所管照，正所谓灯下黑，金氏也料想不到大房心腹的官家与覃柔会在此处会面。
  覃柔进了铺子，小厮见是东家小姐赶紧往楼上请，走到楼梯口时，就见个青衫蓝罩衣的大眼青年人拦住，“外头不能没人，大姑娘由我亲自接待，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厮忙不迭点头回去，青年人恭请覃柔上楼，待走到最里头的雅间时，推门入，就见德叔坐在开了缝的窗户边儿，见覃柔进门，赶紧起身拱手见礼。
  覃柔连忙道，“德叔不必多礼。”
  二人坐定后，青年人却并不落座，只候在李德身后，他穿着素淡长衫，表情温和带笑，瞧着就是个天生做生意的人。
  覃柔示意，“你也坐下说话吧。”
  “张容不敢。”他拱手略礼道，“叔父是长辈，姑娘是东家，小人不敢造次。”
  上次的事多亏他帮忙，且覃柔也多次表示要重用，此外他也并无持功自傲，反倒是十分懂礼，看模样也是个圆滑踏实的人，
  覃柔笑了笑，便随他去不再多劝，只向李德说起正事。
  “姑娘再有几日就要去往京都，不知一切可都打点好了？”
  李德很是忧心，从前他跟着大爷也去过京都，知道京都那样贵族云立的地方最瞧不起商贾，更何况姑娘是以待嫁之名入住裴家，眼下大爷大奶奶都不在，吴老太公又年事已高鞭长莫及，棉公子也还年幼，若姑娘在京都受欺负可怎么是好？
  覃柔并不在意，只笑笑，“德叔放心，我只当是去京都游玩一番，一切皆有准备。”
  这话？她嗓音柔和，听起来像是说茶水不错一般随和，可听在对向二人耳中却有些诧异。
  李德老来人精，又是跟着覃大爷出入行商多年，怎听不出她话中有话，只觉着大姑娘此次去不过是暂时的，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此次与德叔见面，一是履行我之前许下的诺，”她目光抬起看向李德身后的张容，“近期青州官场混杂，南平也恐有祸乱波及，若无事张管事便告假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待事态平息一些再操劳也不迟。”
  张容不参与许多，并不知其意。
  李德从她字句中猜测或许是覃三爷官商勾结之事要东窗事发了，丝毫不敢怠慢，郑重其事点点头。
  李德却听出了其意，在张容张口要更深入问时适时打断他，朗声笑道，“你妻儿侍奉公婆辛苦，也该回去夫妻父子团聚几日，别因着一些银钱误了亲缘关系。”
  张容见叔父张口，心下明了不敢再问。
  覃柔喝茶，李德不语，张容心知肚明赶紧借口添水离开。
  待他走后，覃柔才略思忖，将事情交待清楚。
  “再一事，”覃柔严肃道，“棉哥儿昨日已去吴氏外祖家，若三房有何变故波及，德叔尽可去吴家取我寄存之物。”
  “此物是？”
  “我借着御史官势，半逼半囫囵让三叔签了分家业的契书，有这东西，即便三叔勾结官员倒卖赈粮库粮之事被揭发落了下场，咱们大房至少能保得一席。”
  片刻后却又问，“姑娘怎知能化解？倘若别人不听咱们分辨呢？亦或者这分家业的契书官府不认，又当如何？”
  只是分家业，并非大房三房一分为二，倘若官府不认可，一并将大房也抄了，他们也没处说理去。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例子，李德也是亲眼见到一个庞大的家族是如何被官府公报私仇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抄家败族的，自古来民不与官斗便是这个理。
  “除了这纸契书，还有从前三叔死赖着要分家那时父亲亲手写的分家契书，这份可是送表衙门文库的，无论哪一种都能保我大房无事。”覃柔叹了口气，语气却格外坚定，“倘若到时候需要舍些钱财，德叔也不必心疼，只要保棉哥儿、保留底的财业也不算差。”
  李德见她谋划的详细周到，不免感叹一句，果然是大爷的女儿！
  只是想起什么又问，“若三爷想争个鱼死网破，又当如何呢？”
  按覃三爷的个性来看，这倒是十分正常。毕竟他心胸狭窄，又霸占覃家家业多年，甚至暗自与官府进行倒卖赈灾粮食，这样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做，若死到临头，拿出些鱼死网破的气势也绝无不可能。
  覃柔略思忖，李德的想法她也有考量过，只片刻，她试探性道，“届时他若如此，你只需去叩门拜见京都来的那位御史大人，只说......”
  她眉眼如画，眼神伶俐，绽笑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肖说明，若抬手装作不知放过，覃家上下必定记住此等恩情，能用得上的地方觉对为其办到；若他不肯，便敲县衙的鼓，状告御史大人收受覃三爷的重金贿赂，企图用覃家全幅家财换取其性命无忧。”
  “若他以权压人呢？”李德的担心不无道理，京都来的御史不比本地官员，连梁知州都对高谦客客气气，更何况他们这些商贾，说出去的话会有人信否？
  覃柔挑眉，并不以为意，“德叔忘记，我的‘夫家’可是京都的显侯，他能混淆视听、以权压人，我就不能借显侯之名状告他一本？他出身高门不错，可这样的大家族也最爱惜名声，我人微言轻，但说到底也是往高家脸上抹黑的事，他不会不理的。”
  就比如，高谦被三叔父请来赴宴，她趁机借他的势压迫三叔签了分家业的契书，即便他不悦，可覃柔的高帽一戴，他还是愿意还她一个人情帮着她说话。
  如今虽说这话有夸大赌气的成分，可真要落到实处时，还是有些能吓唬人的好处。
  李德哈哈一笑，被覃柔的聪明折服，“姑娘真是聪慧过人，方方面面都替小公子料想周全了。”
  又嘱咐一番后，覃柔戴好帷帽坐着马车从原路返回覃家，并未再去其他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