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定了

  即便她活了两辈子，却也还是不懂男人。
  瞧她们二人担忧，覃柔决定将这些烦心事先暂时丢开。
  该吃吃该睡睡，解决了家产的问题，接下来便是要应对裴家派来的人，以及——她该好好思索，如何折断这门高枝。
  谁知不待她安生半日，午后时分芍菱轩就传来动静。
  外头窸窣一阵说话声，睡的有些迷糊的覃柔被吵醒，支起身来问外头是谁。
  禾娘引人进门，边略提了声音，“是三姑娘，说是要来瞧瞧姑娘。”
  多日不见的覃珊跟着进门来，覃柔瞧她穿着身月白腰粉的主腰褶裙，外头罩一件虞美人花样的对襟衫子，脸蛋清减不少，下巴都尖了，两颊颧骨也更突出一些，却因愁苦关着多日，眉宇间比起从前隐约有春雨秋霜的股子娇弱感，倒是不觉得瘦，好似只多了几分文雅幽怨的气质。
  见覃柔睡着才起身，她有些不好意思，“扰了大姐姐午睡，是我不好。”
  覃柔正要说无碍，谁知她自顾自坐到床榻沿边，“只是爹这会子不在，娘又不好睡着，我才能瞧着空出来寻大姐姐你，实在是不易。”
  瞧她性子依旧是霸道的，覃柔方才那点子怜惜也都烟消云散了。
  看来三叔的罚跪也就是做做样子，她这性子也没磨个样式出来。
  靠了个引枕在腰间，喝了口清嗓茶，才抬眼看向她，“你这会子好容易寻了空来找我，怕不是诉苦吧？你被罚，我也是想替你劝和几句，但你也知道叔父的脾气急躁，我哪里劝得住？”
  虽芍菱轩除了那日责罚覃珊、金氏晕厥的大动静，此外并无什么响动，她可不相信精明如三叔，只是安稳坐在家中等人上门，怕是已经动了心思，并且付诸行动了也说不准。
  覃珊摇摇头，从前如花娇艳、今日如悲春伤秋的面颊上奇异地多出两分喜悦来，看着让人心生怪异之感，只瞧她略有几分欢欣道，“我今日来，是想向姐姐讨要那面十二幅琉璃的屏风。”
  这下覃柔倒是真没想到。
  她先是没想到覃珊如今竟然变得这样小气抠搜，连坐地反悔的事都干得出来——要知道那屏风放在她小库房里还没捂热呢！
  再是没想到她为何突然向自己讨要琉璃屏风。
  琉璃屏风是作为嫁妆被父亲搜罗来给自己备着的，即便后来落到三叔手上，可这其中包含的意义一家子没谁不心知肚明。
  覃珊倏然讨要......莫非！
  覃柔眼皮子一跳，果然就见覃珊抿唇羞涩一笑，朱唇微启，“爹爹去替我求了婚事，不日我就要嫁到摇州去了，今日厚颜来求那屏风，也是想着大姐姐能替我添妆，也不枉咱们十几年的姐妹一场。”
  覃柔有些语塞。
  也别怪她，这样的情景她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覃珊见她不语，以为她不愿意，眼泪瞬间簌簌就往下掉，这变脸功夫看的覃柔也愕然了。
  莫不是挨了打，伤了脑子，却无意中开了窍吧？
  覃柔略笑赶紧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哪里就不舍得了？只想着这东西是父亲当初苦寻运回，我不该驳了他的心意，这才与你交换求了来，如今既然你先成婚，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她目光恳切，追问，“只是不知对方是谁？何时定下的？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连婚期都定了？”
  见覃柔应下，覃珊登时收了泪珠儿，转哭为笑地甜蜜羞涩着道，“是爹爹定下的人家，听说......听说是孙阁老家的小公子，其他的细处我哪里晓得，只是一心待嫁就是。往后除了屏玉的生辰，我就得在家中待嫁女红了。”
  覃柔的眼皮突突地跳，心中却暗骂三房夫妻，竟然真舍得推覃珊去做那孙家的妾！
  不过回转想来，之前裴言打听到的消息，与覃珊今日表现，或许这二人已经珠胎暗结了也说不好。
  之前她的确是想借覃珊的事做点文章，或用来要挟三房，或捏个把柄后路，可真亲耳听到，她心中却五味杂陈起来。
  “婚期定在何时？”覃柔问。
  “就在明年春天，二月十六。”覃珊笑着答，笑容如春花娇媚，与往常的姑娘模样的确是有些不一样了。
  覃柔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说点什么。
  覃珊有些不悦，撇了撇嘴，“大姐姐想说什么我明白，但我可不怕那梁小姐，只要多多的嫁妆，还能有使唤不动的人？即便是去做妾我也能比她活得得意自在。”
  将来若是先一步诞下孙家的长重孙，那梁清芳更没有立足之地了，哪里能与自己抗衡。
  覃柔瞧她这志意满满的模样，不由地叹了口气。
  覃珊是三房独生女，没有儿子的情况下，三叔夫妻都很疼爱她，吃穿用度怎么好怎么来，从没有约束苛待过半分，尤其是大房没落这些年，更是肆无忌惮。
  这也养出她自私任性的娇蛮性子，些许不如意便摔东砸西，如今得了‘好姻缘’也自然浑不将梁家小姐放在眼中。
  “既然你心中有成算，三叔婶母也应允，我做姐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覃柔笑道，“你比我先定下婚期，这屏风就当我借花献佛赠予你的嫁妆礼。”
  她又唤来禾娘，吩咐将库房开了，挑拣些衬人的首饰缎子来一并赠了覃柔。
  禾娘听吩咐去了，回来时跟了一溜的丫头，皆是捧着东西。
  打眼看过去，绿松石的一套头面、十来个宝石手钏与耳坠子、分心等，另一半是瓤黄的妆花缎、焦粉的细云雁锦、胭脂色的薄纱绸多有十来匹，以及青瓷摆件，羊脂玉佩等，零零总总，琳琅满目的。
  覃珊没想到覃柔会这样大方，心下欢喜，面上自然也是藏不住地喜笑颜开。
  送走覃珊，覃柔有些复杂地叹气。
  玉珠见覃珊满载而归，眉头拧到一起，“二姑娘对姑娘你从来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假模式，姑娘何必贴心给她这样多的陪嫁，想来也换不到二姑娘的一句好，指不定回去就同三奶奶说您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