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借势

  心中暗笑两声，面上则严肃端正，“既然覃姑娘有意分家提了出来，这也是好事，少了她的担忧，也别让三爷担了莫须有的罪名。只是分家一事太过瞩目，少不得会引起家族祸乱，且小公子尚未成年还需要照拂......”
  “不如将分家改成分家产即可。”
  “分家产？”覃三爷一听这还了得，分家本就是要将家业一并分了，如今只是不分家而改成分家产，这和分家有甚区别？他登时站了起来，连连说不可不可。
  覃柔反倒是和他倒转了个个，心头微讶后变得好整以暇起来，“不知高大人此话怎讲？”
  “覃姑娘不安心，无非是怕小公子将来无有所依，左右待小公子弱冠后便要成婚生子，到那时候一样要分家别居，如今提出异议，若能将十年后的事提早到今日来办，又何尝不是解决的法子呢？”
  他目光清亮，唇角笑意浅淡，似乎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再简单的事了，何须争的急赤白脸。
  覃柔没了焦躁，覃三爷却焦灼起来，他只以为高谦是向着自己说话，没想到他居然偏帮覃柔这丫头，莫非......他两厢看看这二人，越瞧越觉得是高谦看上了覃柔，才色心大起改了主意。
  他心下疑惑，之前将覃珊与那些瘦马一并送去也不见高谦笑纳留下，如今怎地对覃柔起了心思？
  瞧瞧覃柔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幡然醒悟、直呼悔矣，他当初就该将覃柔这死丫头代替送去！
  得了高谦的许诺后再将得一纸婚书，偷龙转凤将珊儿送去作官家夫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如今任他后悔也晚了。
  “细细想来，高大人的提议也是再合适不过，”覃柔等的就是他这话，方才的担忧烟消云散，诚心诚意谢过他，“不过我也并非是不尊长辈的不忠不义之人，叔父婶母悉心养育照顾我姐弟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是有一份苦劳。覃家的一应家产，除我母亲的嫁妆，都可一分为二，权当感恩叔父婶母的辛劳，对此覃柔绝无怨言。”
  她此举以退为进，高谦见状，不由地对她有几分赞赏。
  二人看向覃三爷，似乎只等他首肯，立即就有人端着纸笔墨砚上来写契书摁手印了。
  他当然不愿意，急着嘴就要说话。
  却听高谦眉目清朗，手中合拢的扇子轻压在覃三爷手背上，目光略有深意，“覃姑娘不日就要上京都，若心中担忧，婚事如何能顺利？再者说，覃姑娘不在，小公子的一应事还需要三房照看，更别提将来读书应考，婚事嫁娶，皆是操心，若小公子安好，覃姑娘自然也能心生慰藉，更能念着三房的好，三爷说是与不是？”
  “更别说，您是长辈，如何与小辈计较这许多？传出去岂不是有损颜面，她不懂事，莫非三爷还跟着胡闹？”
  他一番话说下来，唯独‘婚事嫁娶’四字上重了些，覃三爷不是傻子，一听一思索便开了窍。
  分家产又如何，分之前或许公中还得出一份，如今既然要分，这份自然也就不必另外备下。再说只要祸事不牵连到自己头上，将来覃棉不还是把控在他手上？
  退一步来讲，若祸事殃及，他大可将家产悉数卷走，任凭什么契书约定，又不曾送衙门，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这样一想，他瞬间变了好几种脸色，最终只是坐下来叹一口气，犹如惆怅老父似的怨怼自责，“柔姐儿，你当真要与叔父这般疏离？可知你父亲母亲早亡，我作叔父的并不少操一份心，裴家的婚事也是我与你婶母多番周旋才定下，如今你翻脸无情，可知你父亲我大哥在天有灵，见你我闹成这样岂不会伤心？”
  见他这样会唱会作戏，覃柔心中不禁翻了个白眼。她还没同他算裴家这笔账，他自己倒还表起功来了。
  她没心思与三叔作戏，只冷淡淡着道，“三叔婶母的好，柔儿都记在心里了，但既然高大人提议如此，三叔还是别拖拉着误了高大人的心情。”
  覃三爷侧目去瞧高谦，见他目光放在覃柔面上，却只是一瞬间便将目光收回去。虽然只是一瞬，覃三爷心里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看来高谦也靠不住。
  骑虎难下，话尽于此，覃三爷不能不给高谦这个面子，只好瞧着覃柔写完契书，叔侄二人摁了手印，这才算圆满结束。
  事已经办妥，覃柔吩咐玉珠收好东西，利落起身福了福，“既然事毕，小女不打扰叔父与大人吃酒饮宴，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丫头婆子们，先告辞。”
  瞧她来的利索，走的也利索，高谦失笑，倒是将一旁守着的长平给愕然住了。
  长平腹诽：公子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如今屡屡为了覃姑娘动容，莫非......
  他偷瞧过去，见高谦宽慰覃三爷几句，便再饮酒不提，不由地疑惑，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
  次日里一大早玉珠就沾了一身的露水进门，见着起床梳洗的覃柔就凑进内室说话。
  耳语几句，覃柔问道，“这样早？”
  玉珠点头，“我亲眼瞧见的，咱家只有一架车，院子墙挨着墙，门摞着门，不过是抬抬眼仔细听就能听到马房的响动，我才出去瞧，绝不会有错。”
  覃柔心里犯起了嘀咕。
  禾娘有些担心，“莫不是三老爷狗急跳墙，想什么阴招吧？”
  覃柔是内宅小姐，昨日的事本就是唐突大胆，若高谦并不帮她说话，而是其他哪位青州的官员，必然要先治她一个不敬长辈、不孝不义的罪名，少不得还要挨些板子，哪里还会听她什么分不分家的话。
  好在与高谦有些来往‘交情’，可她也不知为何，高谦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自己是在利用他的权势，这样的人分明是厌恶被利用算计才对，偏还要帮自己，覃柔也不懂了。
  谁说女人心海底针？分明是男人心海底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