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荡

  “孙阁老的小孙儿，早就听过其行事乖张、风流不堪，方才那放浪形骸的一幕你该看看的，简直是——不知廉耻！”陈屏玉好歹是官家小姐，更加污秽的话她说不出口，却只叹息，“梁姐姐年后就要嫁过去了，若是亲眼看见未婚夫如此行径，不知该多伤心。”
  一直沉默的覃珊忽然还魂，喃喃重复：“你说谁的未婚夫？”
  陈屏玉坦然与之道来：“我也是听我爹说的，梁知州本就是孙阁老从前的门生，两家早欲结亲，因此年前吴阁老便派人于梁知州家去，前后相看许久，月前才终于定下这门婚事，婚期就在年后春日里——梁知州一向低调，时间又太短，消息没出来也属寻常。”
  覃珊眼前浮现梁小姐的模样，虽然温婉，却并非是什么绝色佳人，这样的人居然能嫁给他......覃珊心里生出几分失落与妒羡来。
  这头二人窃窃私语，船尾的覃柔眺望江面，见凉风习习，江面上被斜阳映出粼粼，犹如金黄的碎片散落。
  岸上的热闹已经随着即将到来的夜幕而接近尾声，反而是春金楼挑灯高照，烛火通明，楼面映在水里更添盈门景象，丝竹唱曲不觉于耳，其外路过的人频频探头张望，遥想其楼筵席的妙妓歌女，酒酣耳热。
  覃柔贪婪地将这山水情画间清巧味道吸入胸膛，略抬头望去，就瞧见岸上有目光向自己望来，她目光寻去，却瞧不见那人是谁。
  玉珠瞅着船舱的二女说的热切，尤其是陈屏玉，这样一个平日里自持尊贵的官家小姐，这会子说笑起来连回去的时辰都忘记了，不知道她家姑娘还在船尾吹风呢么？
  酒过三巡，已是酒阑人散，高谦散酒之时瞥见船尾的窈窕身影，不知是方才吃的酒太多，还是什么，面颊升起一股热意。
  梁妄已经早早离席，陈礼对席面上的歌伎感兴趣，方主簿则一面应和着陪酒，一面密切关注高谦的动向，见他站在屏风与窗户之间不动，心下有数，从另一扇窗户往下看去。
  然而高谦已经收回目光，回头瞧见方主簿也跟着自己在观看江面，心中一跳，面上不显露拱手道：“夜色渐深，谦酒量不及，实在是惭愧，今日不如暂且到此。”
  方主簿也不明言，只笑着作答：“高大人客气。”又示问是否要安排马车，高谦婉拒，只说走一走醒醒酒。
  待他离开后，方才还盯着歌伎笑眯眯的陈礼登时收了笑容，柳典使挥手示意伺候的人推出去，待席内只剩三人，才听方主簿出声。
  “高谦其人，我觉得大可不必防备。”方主簿分析道，他一向看人很准，其余二人也多有采纳他的意见，“便说上次的瘦马，他既然对妓子不喜欢，想必是喜好不在此，咱们换个良家女子，想必他无有不中。”
  陈礼摸了摸唇上的八字胡须，迟疑摇头：“眼下正是节骨眼上，若再不能收揽此人，必是隐患，梁大人也不能放心。”又问柳典使，“覃三爷那边如何了？”
  柳典使拱手道：“县尊放心，卑职才去过渡口，覃三爷吃住皆在一处，得您的吩咐半步也不敢离开，就等着这批货物入库，待四日后转送其他地方，这笔账便可尽销。”
  柳典使暗道，覃三爷不如他兄长经商有头脑，这么些年得亏倚靠陈礼才得以流通，这样大的事必然要亲眼盯着，若是出了半分差池，他覃三爷也不用回南平城来了。
  陈礼点点头：“待这笔账尽销，去年滞留的亏账也能悉数抹平，虽然让覃三爷吃了些亏，但他得了我与州伯的照看也算是不小的好处，如何不上心？”旋即还是不放心高谦这头，细细交代一番。
  方主簿胸中自有应对，皆一一应下不提。
  .
  高谦回县衙之前，故意走的缓慢，又假意在四周商铺闲逛，果然抵达陈家侧门，就见小厮装扮的长平从一旁的灯笼商铺拐了出来，跟上高谦。
  二人一路进了客舍，才低声交谈。
  “如何了？”
  “的确寻到了东西，可覃三爷是个狡猾之人，名册账簿被他做了些手脚——”
  不待他说完，高谦手势示意他住口，长平不明所以，侧耳却听到屋内传来异动，手不自觉放到腰间剑柄之上，缓步走进屋内静听异动的来源。
  静待片刻，果然就听见东南角的红木镂空雕花衣厢传来奇怪的窸窣响动。
  长平还想上前，高谦却制止他拔剑的动作，自行款步上前，靠近衣厢后，猛然揭开。
  衣厢宽阔，高谦的衣物不多，所以并未放置在内，里头本应该是空荡荡的，可此时却多了个乌发如云、面容娇媚的美娇娘。
  美娇娘穿着薄纱蝉翼一般的对襟短上衫子，豆绿色的裙摆层层叠叠摞在蜷曲的双腿之下，似乎是在里头待了好些时候，伸出对桃色的鞋尖落在地上，竟然是站不稳就要往开门的高谦怀里倒去。
  高谦及时避让开，任凭那姑娘跌落在地，娇吟一声，抬眼就是对儿水汪汪如秋霜薄雾的眼睛又羞涩又嗔怪地盯着，似乎要把他一颗心给看化才好。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长平横眉竖目上前质问。
  美娇娘略垂了眸，声音如莺歌一般婉转：“奴家自从见了相公，心下念念不忘，想着与相公一会而已，今日漏夜前来，本欲前迎，怕唐突了相公，于是躲藏在此处。”
  她正欲抬眼再用媚眼看向高谦，谁知高谦栖身长立，目光冷矩，对她的引诱毫无回应，更多的似乎是将她看穿了。
  “你生的不错，但掌心略有薄茧，应当是平日里也要作些松散的活计；虽然穿戴富贵，可不过三两句话间你抚鬓不下两次，想必甚少装戴这样繁杂的发髻与钗环；举止恣意，却始终目光闪躲不敢与我直视，料想这事是首次办。”高谦从容道来，双手剪在背后，缓道，“你也是奉命而来，我并不与你为难，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