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量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略撩起内室前的垂帘，影影绰绰间，能瞧见内室的天青色床帏里斜躺着个碧青色衣裙的身影，远远看一眼，乌发沉沉，身形窈窕有致，的确是个姑娘无疑。
  陈三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下回转，立刻便猜测出或许是四姨娘那边讨好老爷，提前送了美貌的丫鬟——这个贱人！得了老爷的喜欢，又仗着生了儿子各种骄纵，如今连这样的事也要掐尖！
  “莫非是陈大人送来，忘记与夫人交待了？”高谦目光探究，似乎看穿人心，“引起陈大人与夫人的误会，是谦的错，谦心下不安不如与夫人一道去与陈大人澄清......”
  哪能让他去找老爷！陈三姨娘立即回了魂收了满腔的怒意，讪笑着道：“高大人哪里的话，或许是事儿多妾给忘记了，既然大人得了佳人，妾就不扰您，也不必再找老爷说道。”
  长平送走陈三姨娘与四个‘丫鬟’，合了门，长平正要说话，却听高谦冷声道。
  “人都走完，不必装晕了。”
  长平一愣，就见内室原本侧躺着的倩影缓缓起身走出来。
  覃柔并非是故意，只是她忽然被人打晕，方才那陈家的姨娘来了说不到几句她就醒了，却碍于人太多不知该如何相见，又发现陈家姨娘送来的人里居然有覃珊，于是只好装晕，这会见躲不过去了，干脆顺台阶‘醒过来’。
  “你是何人，为何夜半出现在县衙库房？”高谦冷声发问。
  覃柔瞥见一旁将手放在腰间的小厮，心里明白刚才就是此人将自己打晕的，陈家姨娘又对堂上端坐的人恭敬，瞬间就明了对方身份，想着说谎也不能瞒去，不如实话实说，于是道：“我是本地覃家的姑娘，想到县衙偷东西所以来了。既然是偷，自然要夜半。”
  高谦倒没想到她这样老实就交代了，反倒是一愣。
  “覃家？”他抓住要点，低声自语一声，又看向她。
  她穿着碧青色的衣裙，想必是为了深夜里出行方便，还套了件深碧青的莲花对襟比甲薄袄，乌发沉沉，鬓发螺丝，一对儿珍珠耳珰微微垂动在桃腮与白玉石一样的耳垂肉边。灯火昏暗，却瞧着美人如案上白玉瓶里的桃花枝子一样，芳菲明媚，似喜似嗔。
  看清楚后，高谦居然有须臾的失神。
  高谦失神的瞬间，覃柔也暗自打量这位青州人人皆知的高大人。
  他虽然坐着，可依旧能看出身姿挺秀，肩峰宽阔，身着鸦青西番暗纹杭绸直裰，腰胯黑玉锦带，并垂一方雕刻精细的白玉如意佩，眉目深邃，唇峰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但凡扫掠过来，必定带了十足的压迫感与上位者的威慑力。
  或许其他小女子见了亦或是心中暗喜，亦或是害怕，可覃柔却二者皆不是。
  她认识他。
  高谦，京都名门高氏之子，其祖父在先帝在位时期曾任内阁，连任右相，其父如今任工部右侍郎，连他自己也是连中三元的佼佼者，如今任职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