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换家！

  娄父的手指在黄花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茶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末。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家会出问题？"
  他突然开口。
  "建国以来，凡是国家的号召，我们娄家哪一次不是第一个响应？"
  “我们家又凭什么出事？”
  李国安的后背微微绷直。
  他注意到娄父说的是"我们娄家"，而不是简单的"我"。
  这个细微的用词差别，让他对眼前这位长辈的眼光又多了几分震惊。
  难怪在原著里，娄家去了港城后能迅速东山再起，这份敏锐确实非同一般。
  "伯父。"
  李国安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娄父身后那幅《富春山居图》的仿品上。
  "纵观历史，所有新朝建立，对前朝遗老都是先收权，后荣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司马懿指着洛水发誓后，那些被荣养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茶杯在娄父手中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在檀木茶几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娄母手中的团扇突然停住，绣着牡丹的扇面微微颤动。
  娄晓娥茫然地看向母亲，却只得到一个安抚的眼神。
  "如今是新社会了。"
  娄父慢慢放下茶杯，掏出手帕擦拭溅湿的桌面。
  "没有皇帝，我们都是国家的公民。前朝旧事，当不得数。"
  李国安注意到娄父擦拭桌面的动作格外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明白对方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赵匡胤黄袍加身时，未必是他本意”
  “但他的意志需要有人执行，而执行的人........................"
  他故意没说完，目光直视娄父。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娄父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赞赏................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学者的儒雅。
  "好小子。"
  娄父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
  "倒是读过几本书。"
  他转头看向妻子................
  "去把我珍藏的那坛花雕拿来。"
  又对李国安道。
  "今晚留下吃饭。"
  娄晓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父亲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刚要开口，就被母亲轻轻按住手背................
  "爸！"
  娄晓娥终于忍不住。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娄父没有回答女儿，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国安................
  这小子年级不大，看事情倒是通透。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都看不清，倒是让这个小子看透了？
  茶杯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却压不住后背窜起的凉意...........
  有些事，不想还好，越想越怕。
  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烈火亨油。
  李国安更是诧异。
  他后世穿越而来，对十年浩劫一清二楚。
  而娄父可是全靠自己的眼光去大胆推测。
  属于是非常有远见的了！
  "你不怕？"
  娄父突然发问。
  李国安摇头，茶汤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波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顿了顿，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波纹打碎。
  "总有一线生机。"
  "哦？"
  娄父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光。
  "这一线生机是？"
  至今他也只想过把女儿嫁给许大茂，随后求女儿一人之平安。
  破局的方法，没有想过。
  "壁虎断尾。"
  李国安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红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弃车保帅。"
  娄父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轧钢厂、纺织厂、码头仓库..........."
  他掰着手指数。
  "这些年，我们娄家舍弃的还少吗？"
  "不够。"
  李国安摇了摇头。
  这点东西换得来一时安稳，却得不到长治久安。
  娄父的笑容僵在脸上。
  茶盏被他重重搁在桌上，震得茶托跳了跳。
  "我娄振华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十成去了七成，还不够？"
  "留得青山在。"
  李国安直视娄父暴起的青筋。
  "不愁没柴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娄父整个人陷进太师椅里，突然显得苍老了许多............
  他望着条案上供着的关公像，那把青龙偃月刀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事关重大.........."
  娄父的声音突然沙哑。
  "我要想想。"
  窗外的知了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传来佣人扫地的沙沙声。
  娄母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出啥事。
  不过对于自家的危机，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李国安 也能看的这么清楚。
  要说场上唯一的一个蒙鼓人，那就只有娄晓娥了。
  全程没听懂啥。
  娄父突然站起身，吓了娄晓娥一跳。
  他走到李国安面前，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你和晓娥的事..........."
  余光瞥见女儿瞬间涨红的脸。
  "既然你家没有长辈在了，就你们自己挑个好日子吧。"
  "我和你伯母..........."
  "都支持。"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惊雷炸在茶室里。
  娄晓娥"啊"了一声，却被母亲捏着手腕拽出了房间。
  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
  关门时，娄母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国安一眼。
  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娄父从博古架最上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
  "这是晓娥的嫁妆单子。"
  他取出一卷泛黄的纸。
  "从她出生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至于聘礼，你小子看着给点就是了。”
  “按照现在的规矩来，但是我娄家的女儿嫁出去那不能寒颤。”
  “这是给我女儿的底气！”
  这也就是看李国安清醒，这才把这些东西给李国安的。
  其实也没多少了，铺子和地之类的都收归国有了。
  剩下的也就一些金银首饰和钱了。
  李国安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