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有心了

  "小主，该起了。"春桃轻声唤道，指尖拢起纱帐的动作轻柔得像拂过一片羽毛，"陛下寅时就上朝去了，特意吩咐不许吵醒您。"
  夏兮言在锦被中慵懒地翻了个身，枕畔还残留着龙涎香的气息。她伸手抚过那处微凹的枕面，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余温。窗外鸟鸣啁啾，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什么时辰了？"她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软糯。
  "巳时三刻了。"春桃捧来一盏温热的蜂蜜水，"今日御膳房送来了新鲜秋梨，水灵灵的，小主不是说想熬梨汤吗？"
  夏兮言眼前一亮，掀被起身的动作比平日快了几分："快带我去小厨房。"自入宫以来，她难得有这样想亲手做些什么的冲动。
  在这深宫之中，能抓住帝王胃的，往往更能抓住帝王的心。
  更衣洗漱后，夏兮言径直往小厨房去。
  小厨房里，宫女们见夏兮言亲自到来，慌忙行礼。她挥退众人，只留春桃打下手。洗净双手，挽起衣袖，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鲜梨皮薄肉嫩，在她指尖乖巧地褪去外衣，露出晶莹的果肉。
  "小主刀工真好。"春桃递过川贝粉，看着她将梨肉切成均匀的小块。
  夏兮言抿唇一笑："在荣府时，母亲总说切梨要心静，手才稳。"她将梨块放入青瓷炖盅，撒上冰糖和川贝粉，又添了几粒枸杞，"陛下前日咳了几声，这梨汤润肺最好不过。"
  灶火升起，炖盅渐渐发出咕嘟声。热气氤氲中，夏兮言执着长柄木勺，专注地撇去浮沫。额前几缕碎发被蒸汽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不时舀起一点汤汁，轻轻吹凉后尝味，眉心微蹙的样子格外动人。
  "再加少许蜂蜜..."她自言自语，指尖沾了点蜜糖，在唇边轻舔的模样天真如少女，哪还有半分宫妃的矜持。
  春桃看得呆了："小主何必亲自下厨？这些粗活让奴婢们来做就是了。"
  夏兮言摇头，眼中柔情似水："不一样。"她搅动汤勺的动作轻柔而坚定，"有些心意，只有亲手做才能传达。"
  两个时辰后，梨汤终于熬得恰到好处。汤汁清亮，梨肉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夏兮言小心地将汤倒入保温的瓷盅，又点缀上两片新鲜薄荷叶。
  "小主今日梳什么发式？"回到寝殿，春桃捧着妆奁问道。
  夏兮言想了想："简单些就好。"
  镜中人清丽脱俗，不施浓妆反倒更显气质。
  提着食盒走在宫道上，夏兮言脚步轻快。
  路过御花园时，几位低位妃嫔远远看见她，慌忙行礼，眼中满是艳羡。自陛下连续月余留宿景阳宫后，宫中再无人敢当面给她难堪。
  乾清宫外，大太监张德全远远望见夏兮言的身影，连忙小跑着迎上前行礼，拂尘在臂弯间轻轻晃动：
  "荣小主来得正好，陛下刚批完奏折，正恼着呢。"他压低声音，眼角皱纹里都透着忧虑
  刚要踏入殿门，忽听里面传来"砰"的一声脆响——是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萧景琰的怒喝穿透厚重的殿门：
  "废物！连个军报都查不清楚！朕养你们何用？"
  那声音里的暴戾让她心头一颤，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怎么了？"夏兮言小声问。
  "南疆战事吃紧."张德全压低声音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指节轻轻叩在雕花门扉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动。
  "滚出去！朕不是说了不许打扰！"萧景琰的怒吼震得门框微颤。
  夏兮言指尖一抖，食盒差点脱手。
  正当她犹豫是否该离开时，张德全却突然提高嗓门："陛下，夏荣华来给您送汤了！"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萧景琰的声音传来，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略显沙哑："进来。"
  夏兮言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龙案前一盏鎏金宫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萧景琰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挺拔的身影被天光勾勒出一道银边。明明是君临天下的姿态，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臣妾参见陛下。"她盈盈下拜，食盒中的梨汤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萧景琰转身，眼中的戾气在看到她的瞬间如春雪消融。他大步走来，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起来。"
  他亲手扶起她，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兮言将雕花食盒放在案上，揭开盖子时，一缕白雾袅袅升起："听闻陛下近日咳嗽，臣妾熬了梨汤..."
  她话未说完，就被高武帝拉入怀中。
  "你有心了。"
  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
  "让朕抱会儿。"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夏兮言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焦躁。
  "尝尝？"她打开食盒，盛了一碗梨汤递过去。晶莹的汤汁上飘着几粒枸杞，衬着青瓷碗壁，煞是好看。
  高武帝却不接，只是看着她："喂朕。"
  夏兮言耳根一热，还是顺从地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
  高武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眼睛微微眯起："甜而不腻，润而不滞，爱妃好手艺。"
  "臣妾加了一味秘料。"夏兮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哦？"萧景琰挑眉，指节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什么秘料？敢在御前藏私？"
  夏兮言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是臣妾的真心。"
  萧景琰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多日来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
  他揽过她的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朕尝出来了，很甜。"
  殿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夏兮言瞥见地上碎裂的茶盏和散落的奏折，识趣地没有多问。她只是安静地喂他喝完梨汤，又取出帕子为他拭去唇角的水渍。
  "陛下喜欢就好。"她刚要将空碗放回食盒，却见高武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她便跌坐在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