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70年代17

  秋风渐紧的九、十月间，田垄上又热闹起来。
  "扶稳了！"陆沉朝身后喊了一声，双手紧握木犁把手，手臂上的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
  新翻的泥土泛着油亮的光泽，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林婉跟在后面，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麦种："晓兰，你那边播密了！"
  "知道啦！"周晓兰抹了把额头的汗，辫子上的红头绳已经歪到了一边，"这活可比割麦子累多了！"
  等冬小麦刚播完，村里家家户户就忙起了猫冬的准备。
  粮站门前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三斤麦子换十斤玉米面，这买卖划算！"王婶拍打着鼓胀的麻袋，"林老师，你也来换啊？"
  林婉点点头："我换些红薯、土豆，耐放还好吃。"
  "哎哟，城里姑娘就是会打算！"旁边的李婶插嘴道，"我家那口子就爱吃红薯粥..."
  此时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摆上了腌菜缸。
  "白菜要码紧实些！"刘婶站在缸边指挥着几个年轻媳妇，"对，就这样，一层白菜一层盐..."
  "刘婶，这青石要压多久啊？"周晓兰好奇地问。
  "得压半个月呢！"刘婶笑着说，"等酸菜好了，给你们尝尝！"
  老孙家的后院，几个孩子正围着腌菜缸打转。
  "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老孙挥着手里的烟袋锅，"这萝卜得腌透了才好吃，开春就能..."
  话没说完，一个小男孩已经偷偷摸了块萝卜塞进嘴里，顿时被咸得直吐舌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傍晚，孩子们围着火盆取暖。
  "看我的！"小虎子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几粒黄豆，偷偷埋进炭灰里。
  "啪！"一声脆响，炸开的豆子引得孩子们一阵哄抢。
  "给我留点！"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急得直跺脚。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大队要数杀年猪了。
  "按住了！"
  赵队长大声指挥着几个壮小伙。
  肥猪嗷嗷叫着被按在门板上，杀猪匠老张的刀光一闪，鲜红的猪血"哗啦"流进木盆。
  "血肠要多放葱姜！"王婶在晒谷场上支起大铁锅，香味很快就飘出二里地。
  "真香啊！"周晓兰使劲吸着鼻子，"多久没吃肉了..."
  林婉笑着递给她一碗热汤："先喝点暖暖身子。"
  赶在大雪封山前，队里组织去县里采购年货。回来时，陆沉的军大衣鼓鼓囊囊的。
  "藏的什么好东西？"周晓兰眼尖地问。
  陆沉难得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包麦乳精。
  林婉小心地收好两盒蛤蜊油，她还买了些炭火，跟人订好的柴火也早送了过来，此时在屋外堆得老高，能用到开春，冬天不怕冷了。
  终于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下，第一场雪落下后，青山大队正式进入了猫冬时节。
  这天林婉起了个大早，打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积了层薄雪，她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林婉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棉袄穿上，又赶紧喝了口热水。
  院子里已经有人影在晃动，仔细一看是周晓兰正拿着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
  看见林婉出来，她哈着白气打招呼："早啊！这天儿可真够冷的！"
  "早。"林婉搓着手走过去，"怎么起这么早？"
  周晓兰神秘一笑："去公社有点事，趁着路还能走再去一趟。"
  她压低声音，"黑市最近来了批南方水果，我去碰碰运气。"
  "小心点。"林婉叮嘱道，"听说最近公社查得严。"
  周晓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吧，我有路子。"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的医书我托人找到了，过两天就能送来。"
  林婉眼前一亮。她一直在学习中医，为将来考医学院做准备。
  空间里虽然有几本医书，但都是古籍，有些不太适合初学者。
  猫冬时节长达四个月，必须做好充足准备。
  送走周晓兰，她从空间里取出几匹瑕疵布，打算去村里换些干菜和咸菜。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陆沉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麻袋。
  "早。"他简短地打招呼。
  陆沉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匹上，"你这是？"
  林婉点点头："我想着去换点干豆角和酸菜。"
  "我陪你去。"陆沉不由分说地接过布匹，"刘婶家的酸菜最好。"
  两人并肩走在村中小路上，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路过的人家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刘婶家的小院收拾得井井有条，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
  看见两人来了，刘婶热情地迎出来："林闺女！陆同志！快进屋暖和暖和！"
  得知林婉要换酸菜，刘婶二话不说就搬出两大缸："随便挑！我家酸菜可是用老汤腌的，全村最香！"
  最后，林婉用一丈青布换了两缸酸菜、一筐干豆角和几串辣椒，刘婶还额外送了她一坛自制的大酱。
  又被刘婶拉着聊了很久，回去的路上，陆沉主动拎着最重的酸菜缸，林婉则抱着干菜和酱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难得的轻松。
  "陆同志！林同志！"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婉回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快步走来，头上包着块红格子头巾——是张南的母亲。
  "哟，小两口这是置办年货呢？"张母笑得一脸褶子，眼睛却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林婉的脸"唰"地红了："张大娘，您误会了..."
  "误会啥呀！"
  张母一拍大腿，"全村人都知道你们走得近！"
  "不过林闺女啊，不是大娘多嘴，这找对象还得找本分的。陆同志毕竟..."
  陆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但没说话。
  林婉强忍着怒气打断她："张大娘，我和陆同志只是普通同志关系。再说，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哎呀，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
  张母不依不饶，"我家南儿可是相中你好久了，天天在家念叨..."
  林婉这才明白对方的来意，顿时又气又笑："多谢好意，但我真的没这个打算。"
  张母脸色一沉："林闺女，别不识好歹。我家南儿可是正经庄稼人，家里三间大瓦房..."
  "张大娘。"陆沉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林同志说了不考虑，请回吧。"
  张母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咋的？你还想拦着别人说亲？"
  她转向林婉，语带威胁，"林闺女，你可想清楚了。这年头，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