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宫女生存手记9

  五更时分，尚衣院的绣房内已亮起了盏盏宫灯。
  林婉轻轻推开雕花木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熏香气息。
  二十余位绣娘早已各就各位，银针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来得正好。"苏嬷嬷抬头，眼下的青黑显示她又是一夜未眠，"这些备用香囊今日务必完工。"
  林婉福身行礼，快步走向自己的绣架，案几上整齐摆放着素白缎面和五彩丝线。
  最显眼的是那束孔雀羽捻制的金线——这是昨日太后特意赏赐的珍品。
  指尖轻触丝线，林婉开始穿针引线。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个个精巧的如意结渐渐成形。
  窗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是小宫女们抱着新染的绸缎匆匆走过，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
  "长春宫昨儿又退了三次衣料。"年长的张绣娘压低声音，手上的银针不停，"贵妃娘娘嫌金线不够亮，要加织一层银丝。"
  林婉轻轻点头，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寿宴将近，尚衣院上下都绷紧了弦。只是太后的礼服就改了七次，每位绣娘的绣绷旁都堆着厚厚的图纸。
  "不好了！"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长春宫要的帐幔被茶水泼了！"
  秦嬷嬷脸色顿时铁青。这顶帐幔用了三十两金线，绣了整整半个月。
  现在距离寿宴只剩二十天，重绣根本来不及。
  林婉仔细检查污渍，灵机一动："不如在这里加绣一朵祥云？"
  "可以，用熏香遮一遮。"苏嬷嬷当机立断，"林婉，你手巧，试试能不能补救。"
  午时的钟声传来，众人这才放下针线。廊下摆着简单的饭食——今日是香菇鸡丝粥和几样时令小菜。
  尚食司的灶火日夜不熄。林婉之前去取绣线时路过厨房，看见几十个厨娘正在准备寿宴用的食材。
  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蜜饯香气。
  "这莲子要一颗颗挑过。"一位年长的嬷嬷正在训斥小宫女，"太后娘娘最忌讳莲心有苦味。"
  御花园里，花匠们正在修剪最后一批菊花。金灿灿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来往宫人踩出淡淡的香气。
  林婉注意到，连平日里悠闲的锦鲤都被换成了更鲜艳的新鱼。在一处空地，众人正在搭建着戏台，忙忙碌碌的不得闲。
  "听说戏楼新排了《麻姑献寿》。"春喜凑过来小声说，"太后最爱这出戏。"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透过雕花窗棂，可见隔壁舞姬们正在排练，水袖翻飞如流云。
  十几个小太监正忙着搬运寿宴专用的器物，其中一个不慎绊倒，怀中的锦垫散落一地。
  "作死的东西！"管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午后的宁静，"这些垫子要熏三天香才能用！耽误了寿宴，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林婉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绣绷旁多了个锦盒。
  打开一看，是苏嬷嬷特意留的上等丝线——孔雀羽捻成的蓝线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彩，时而如翡翠般碧绿，时而似宝石般湛蓝。
  回到绣房，林婉小心地捻起一缕蓝线，开始绣制备用的云纹手帕。她的针法已十分娴熟，每一针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流云的飘逸。
  "这云纹绣得妙。"不知何时，秦嬷嬷已站在她身后，"比原来的样子更灵动。"
  林婉连忙起身行礼，心跳如鼓。秦嬷嬷难得和颜悦色："寿礼很得太后欢心，苏嬷嬷说你手巧心细，想留你在尚衣院当差，你可愿意？"
  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让林婉一时踌躇。
  "奴婢谢嬷嬷厚爱，"她犹豫片刻，最终跪下磕头，"只是家中尚有老母，奴婢想着到了年纪就出宫..."
  出乎意料的是，秦嬷嬷并未动怒，反而了然地点点头："罢了，人各有志。不过在你出宫前，可以常来尚衣院走动。苏嬷嬷说愿意指点你几分。"
  这个结果比林婉预想的还要好。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白天仍在原处当值，闲暇时就往尚衣院跑。苏嬷嬷果然倾囊相授。
  入夜后，绣房里的烛火更亮了。秦嬷嬷特意命人多添了几盏宫灯，确保绣娘们不会看错丝线颜色。
  "再坚持会儿。"苏嬷嬷给每人发了一小包参片，"这云肩今晚必须完工。"
  "都警醒着些。"秦嬷嬷训话，目光扫过每个绣娘，"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出错。"
  林婉悄悄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她的绣篮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叠绣样，每一张都记录着反复修改的痕迹。
  最上面的那张云纹图，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林婉的指尖已经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下。寿宴用的绣品容不得半点差错，一个线头歪了都可能招来责罚。
  窗外，打更的梆子声显示已是子时，但尚衣院里无人敢去休息。
  夜深人静时，林婉就对着烛光整理自己私藏的绣品。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收藏已颇为可观：有太后赏赐的孔雀金线，贵妃赐的云锦边角料，还有各宫娘娘打赏的各式丝线。
  手指轻抚过一方未完成的绣帕。这是她最新的作品——正面是传统的百鸟朝凤，背面却是现代风格的花卉几何图案。两个时代的绣艺在这方寸之间完美融合。
  她常常想象出宫后的生活：等游历过后可以开一间小小的绣庄，有兴趣的话在收几个弟子，将苏嬷嬷传授的技艺传承下去。
  然而深宫之中，这样的平静日子能持续多久？
  林婉望向窗外，一弯新月正悄悄爬上宫墙。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酝酿。
  寿宴前三天，整个皇宫都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尚衣院通宵达旦，绣娘们轮流小憩，确保随时有人值守。连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秦嬷嬷，眼下也挂着明显的青黑。
  "再检查一遍。"秦嬷嬷声音沙哑，"所有绣品的线头都要藏好。"
  林婉负责最后清点寿礼。她的指尖抚过每一件绣品：万寿图、云肩、桌围、帐幔...三个月的辛劳都凝聚在这些精美的绣品上。
  当晨光再次洒进绣房时，所有绣品终于装箱完毕，只待呈送慈宁宫。
  望着远去的礼箱，林婉长舒一口气。这段时间来的疲惫似乎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她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接下来秦嬷嬷给大家都放了假，只安排几人值守，林婉回去后好好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已日上三更，精神也缓了过来，还好她一直有在喝灵泉水，身体比起刚过来是已经好了许多了。
  醒来后闲不下来的她又拿起了绣样走到了绣房，这里还是有不少人在，听着其他人说笑，手上的绣针却未停。
  她正在绣一个新的香囊，里面装着安神的药材——她注意到苏嬷嬷最近总是失眠，眼下青黑愈发明显。苏嬷嬷对她很好，她也要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