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宫女生存手记8

  转眼半月过去，太后寿辰的筹备进入紧要关头。这天清晨，秦嬷嬷突然过来。
  "寿礼上的'万寿纹'需要重绣，需要人辅助。"她环视众人，"原负责的绣娘病了，你们中可有人能顶上？"
  屋内一片寂静。这种重要纹样稍有差池就是大罪，谁敢贸然接手？
  林婉咬了咬唇，这是个机会，想起之前刚跟苏嬷嬷学的盘金绣法，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奴婢愿试一试。"
  秦嬷嬷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正是林婉当初送给小翠的那块彼岸花图案的。
  "不错，"秦嬷嬷意味深长地说，"能绣出这样针脚的人，不该一直待在打杂组。"
  林婉心跳如鼓，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却见秦嬷嬷转身道："跟我来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宫廷绣艺。"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从今日起，你跟着苏嬷嬷学寿礼上的万寿纹。"秦嬷嬷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屋内光线明亮。
  苏嬷嬷正伏在一架巨大的绣绷前，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婉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绣绷上铺着的，赫然是一幅尚未完成的"万寿图"。金线勾勒的寿字纹样层层叠叠，在深蓝色缎面上宛如星辰般璀璨。
  "这丫头交给你了，手艺还不错，好好教她。"秦嬷嬷说完便转身离去。
  苏嬷嬷抬起头，目光温和："过来吧，正好要绣这寿字上的云纹。"
  林婉小心翼翼地走近，只见苏嬷嬷手指灵活地挑起一缕金线，针尖在缎面上轻巧地穿梭。
  那金线并非单纯的金色，而是由浅至深三种金色捻成，在光线下呈现出流动的光泽。
  "看仔细了，"苏嬷嬷低声道，"宫中的金线绣，讲究'三捻九回'。每一针都要先想好走向，下针无悔。"
  林婉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忽然发现苏嬷嬷的针法与寻常不同——她每一针都微微挑起底层的丝线，让金线在缎面上形成立体的弧度。
  "这是..."
  "盘金绣。"苏嬷嬷微微一笑，"真正的宫廷秘技。寻常绣娘只知道平铺直叙，却不知金线要'活'起来才好看。"
  接下来的日子，林婉几乎废寝忘食。白天跟着苏嬷嬷学万寿纹，晚上就着油灯研读春喜之前悄悄给她的绣谱。
  春喜悄悄告诉过她，过段时间要申请出宫了。
  她非常遗憾，毕竟春喜是她在尚衣院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希望这个朋友在宫外一切顺遂。
  林婉的十指被丝线勒出细痕，眼睛也熬得通红，但进步却是一日千里。
  这夜，她正尝试绣一朵牡丹，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这么晚还在练？"苏嬷嬷提着灯笼走进来，看了眼她的绣绷，"花瓣的转折处力道太重了。"
  她接过针线，示范道："看，要这样轻轻带过，让丝线自然垂落..."
  灯笼的光晕中，苏嬷嬷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林婉突然想起幼时母亲给她辅导功课的的场景，鼻尖一酸。
  可惜父母早已过世，自己也没了给他们尽孝的机会。
  "傻孩子，"苏嬷嬷似乎看透她的心思，摸摸她的头继续道，"刺绣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你有这份心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渐渐地，林婉开始接手一些简单的寿字纹样。她发现尚衣院的绣法讲究"藏针匿线"，每一针都要做到正面精致，背面也要整齐。
  "宫里的绣品，讲究表里如一。"苏嬷嬷意味深长地说，"这不仅是绣艺，更是做人的道理。"
  绣制万寿图的日子里，林婉慢慢融入了这个团队。年长的绣娘们看她勤勉，偶尔会指点一二；年轻的宫女们也常与她交流针法。
  午间歇息时，众人围坐在回廊下。春喜神秘地凑过来："听说柳如眉气得摔了绣绷，她本想接替那位生病的绣娘的。"
  林婉抿嘴一笑，递过自己做的薄荷香囊："这个送你，能提神醒脑。"
  在绣房众人齐心协力下，万寿图终于在寿宴前一月完成。最后一针收线时，整个绣房的人都松了口气。
  秦嬷嬷举着烛台仔细检查，突然指着图上一处："这里的金线..."
  林婉心头一紧——那正是她绣的部分。
  "...…绣得不错。"秦嬷嬷难得地露出笑容，"比原来的更灵动。"
  苏嬷嬷欣慰地拍拍林婉的肩膀："这孩子有天分，又肯下苦功。"
  寿礼呈递检查那日，整个尚衣院都屏息以待。
  林婉和众绣娘站在廊下，看着秦嬷嬷亲自捧着锦盒往慈宁宫方向而去。春喜站在林婉旁边紧张地绞着帕子。
  "听说太后娘娘对绣品最是挑剔。"一个小宫女低声道，"去年尚衣局呈的寿礼就被打回来了..."
  林婉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绣帕。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只见秦嬷嬷身边的贴身宫女小跑而来，脸上带着喜色。
  "过了！太后娘娘说这次的万寿图绣得格外精细。"
  绣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林婉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苏嬷嬷含笑看她："这下可放心了？"
  “嗯！这些时日有劳嬷嬷指点了。”林婉感激的笑道。
  晚间，秦嬷嬷在正厅主持分赏。林婉得了一对鎏银顶针和一些上等丝线，而苏嬷嬷则被赐了一柄象牙柄的绣剪。
  其他绣娘也得到了不同的赏赐，此外还有各种锦缎，众人都喜笑颜开。
  "这是太后娘娘额外赏的。"秦嬷嬷将一盒精致的点心放在苏嬷嬷面前，"说是给绣万寿图的绣娘们尝尝。"
  众人分食点心时，林婉注意到苏嬷嬷悄悄将最大的一块蜜枣糕塞进了她的绣篮。
  她心头一暖，正欲道谢，却见老人已经转身去指点其他绣娘了。
  月光如水，林婉抱着赏赐回到住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充满喜悦。
  她将鎏银顶针对着烛光细看，上面竟刻着小小的如意纹——这是尚衣院对出色绣娘的特殊褒奖。
  窗外，不知哪个院落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为这个特别的夜晚更添几分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