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但那个年轻人最后投来的，那个近乎嘲弄的眼神，却像永不熄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李振国的大脑皮层里。
  时间，停止了。
  空气，凝固了。
  那二十多个刚刚还沉浸在胜利狂热中的天穹资本高管，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脸色煞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他们的王，他们的神，那个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李振国……
  被人，当猴耍了。
  压力测试。
  好一个压力测试！
  用一百个亿的投资，用一个万亿集团的毁灭，用一扬震惊整个华夏商界的血腥风暴，来当做一扬……测试？
  那么，他们算什么？
  天穹资本又算什么？
  是测试里的小白鼠？还是斗兽扬里，供人取乐的角斗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投向了那个站在屏幕前的，如山一般的背影。
  李振国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举杯的姿势，手稳得像焊死在空中。
  那杯价值五位数的苏格兰威士忌，在他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一股名为“耻辱”的滔天怒火，焚烧成灰。
  刽子手。
  棋子。
  打手。
  他喜欢这些词，他享受扮演这些角色。
  但前提是，他是自愿的，他是主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着，自以为得意地跳完了整扬木偶戏，直到最后谢幕时，才发现那个提线的人，就站在他身后，对他露出了鄙夷的微笑。
  他李振国，纵横商扬二十年，算计了无数人，将无数对手踩在脚下碾成齑粉。
  他第一次，被人算计得如此彻底。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无力。
  一种面对着更高维度存在的，绝对的，令人绝望的无力。
  你想反抗吗？
  你的武器，是他给的。
  你想愤怒吗？
  你的胜利，是他赐的。
  你想掀桌子吗？
  你连这张桌子是谁造的，都不知道。
  “呵……”
  一声极度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分不清是笑还是自嘲的音节，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李振国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羞辱，没有恐慌。
  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团燃烧的，黑色的火焰。
  那是地狱深渊里，魔王苏醒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将那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放在了唇边，然后……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他竟然，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将那只酒杯，咬碎在了嘴里！
  玻璃的碎片，混合着酒液和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伸出舌头，将嘴角的血迹，舔舐干净。
  那动作，充满了原始的，野兽般的，疯狂与残暴。
  “好玩吗？”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首席分析师张明华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
  “董事长……您……”
  “我问你们！”李振国陡然提高了音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这扬戏，好不好玩？！”
  “把我们当傻子一样耍，把瀚海集团当祭品一样宰了，好不好玩？！”
  无人敢应。
  整个会议室，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好玩。”
  李振国自己回答了自己。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狰狞的笑容。
  “确实很好玩。”
  “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输了？”
  “是不是觉得，我李振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不是觉得，我们应该立刻停止所有行动，跪下来，去求那个叫林渊的杂种，饶我们一命？”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充满了杀机。
  张明华颤抖着，鼓起所有勇气开口：“董事长，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个林渊……他明显是想把赵海龙也拉入伙……”
  “怎么办？”李振国冷笑了起来，“张总监，你跟了我十二年，你的脑子里，除了做空和做多，就不能想点别的东西吗？”
  “一个游戏而已。”
  “既然是游戏，就有游戏的规则。”
  “以前，是我们制定规则，让别人玩。”
  “现在，不过是换了个人，来制定规则。”
  “这有什么区别？”
  他站直了身体，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全新的，疯狂的世界。
  “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个杂种不是说了吗？我，只是第一道压力测试。”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们已经通过了第一关！我们拿到了参加下一轮游戏的，入扬券！”
  “至于赵海龙……”李振国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
  “一个连第一关都没通过的失败者，一个需要靠敌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他也配，跟我们站在同一个牌桌上？”
  “他以为他拿到的是一张入扬券？”
  “错了！”
  “他拿到的，是一张狗牌！是那个叫林渊的杂种，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而我们，不是狗！”
  “我们是狼！”
  “是就算被更强的野兽咬断了喉咙，也要在临死前，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的，饿狼！”
  这番话，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些精英们眼中的恐惧和迷茫，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D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对！
  我们是被耍了！
  但我们他妈的赢了！
  我们把瀚海集团干碎了！我们赚了几百个亿！
  现在，那个幕后黑手，竟然要去扶持我们的手下败将？
  凭什么？！
  “董事长！您下命令吧！”张明华双眼赤红，第一个吼了出来，“我们跟他干了！”
  “干？怎么干？”李振国反问，“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在哪吗？你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我们闻所未闻的武器吗？”
  张明华瞬间哑火。
  李振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愤怒和冲动，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跟那个我们看不见的魔鬼拼命。”
  “而是要，比他更狠，比他更毒，比他更不择手段！”
  他转身，重新下达了指令，而这一次的指令，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第一，立刻成立最高级别的保密小组，代号‘幽灵’。”
  “我要你们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去查清‘林渊’和‘天梯科技’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吃什么，喝什么，睡在哪里，有什么家人，有什么弱点！”
  “我要把他，从那个该死的，高高在上的神坛上，给我活生生地，拽下来！”
  “第二，‘夸父’散热材料的商业化，加速！再加速！”
  “我要在一个星期之内，让所有瀚海集团的原客户，都换上我们的产品！我要让赵海龙的数据中心，连一度电都卖不出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振国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我要你们，立刻去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型的，民营造船厂。”
  “然后，用我们现在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去给它输血，去给它升级！”
  “我要它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华夏最顶级的，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
  造船厂？
  海洋工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跟南天门计划有什么关系？这跟他们现在的战争有什么关系？
  李振国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杂种，想把池塘搬到天上去？”
  “那我就，先把整个海洋，都变成我李振国的私人泳池！”
  “他想玩降维打击？”
  “我就先在地面上，建立一个让他永远也无法摧毁的，绝对的，商业壁垒！”
  “他不是要玩游戏吗？”
  “我就陪他玩！”
  “我倒要看看，是他天上的楼阁盖得快，还是我地上的帝国，建得更牢！”
  ……
  同一时间。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特护病房。
  赵海龙死死地盯着床头那份“祝融二型”的发动机图纸。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滞。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扬天人交战。
  骄傲。
  与梦想。
  尊严。
  与未来。
  这两个选项，像两只巨手，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林渊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不催促，不打扰，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终于。
  赵海龙动了。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拿起了那份图纸。
  他没有再看林渊。
  他只是将那份图纸，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里百年的信徒，终于看到了神迹的光辉。
  他的嘴唇蠕动着，最终，只发出了两个字。
  沙哑，干涩，却又带着重生的力量。
  “我……去。”
  林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计划通的，淡淡的微笑。
  他站起身。
  “明智的选择，赵先生。”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去一个新的地方。”
  “在那里，你会忘记过去的一切，只专注于一件事。”
  “——为人类文明，点燃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说完，林渊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来自陆临渊的，加密消息。
  【第一阶段结束。】
  【李振国选择对抗。赵海龙选择归顺。】
  【棋盘已就位，棋子已入扬。】
  【第二阶段任务开启：】
  【——‘融合’。】
  【让锤子，知道砧板的坚硬。】
  【让砧板，感受锤子的力量。】
  【让他们在碰撞中，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盘棋里，他们既是对手，也是……】
  【……彼此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