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眉目

  控制室内，烟雾缭绕，已经分不清是咖啡的热气还是陆临渊脑袋上快要蒸腾出来的白烟。
  屏幕又一次被猩红的【FATAL ERROR】糊了一脸。
  【高维弦场谐振模型第10037次迭代：坍缩！】
  【约束边界量子涟漪溢出，能量耗散速度超过临界值！】
  【模拟终止！建议重新评估理论可行性，或者…洗把脸清醒一下？】
  最后那一行带着嘲讽意味的系统提示，让陆临渊额角的青筋狠狠抽动了一下。
  “我可去你的清醒一下！”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控制室里来回踱步。
  速溶咖啡的杯子早就空了，只剩下褐色的污渍顽固地扒在杯底。
  头发被他自己薅得跟鸡窝一样，无框眼镜也歪了，镜片上沾着几点可疑的油光。
  这见鬼的掌上核聚变！
  比当年高考最后一分钟发现答题卡涂错位还让人抓狂！
  他以为【心核】的成功已经是捅破了天花板，没想到这掌上型的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天花板的问题，这是要把天给吃了！
  量子隧穿！
  高维弦振动！
  每一个名词都像是孙猴子请来的救兵，变着法儿地给他添堵。
  他之前设想的什么“动态闭环回收”，什么“精确引导泄露”，在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失败面前，被证明纯属异想天开！
  “就不信这个邪！”
  陆临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堆纠缠不清的公式和参数。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重新开始敲击。
  不是构建新的模型，也不是调整参数。
  而是调出了最基础的量子物理波动方程，最原始的弦理论振动模式。
  他要从头开始！
  把这些被系统灌输进来的，他以为自己早已“理解”的知识，嚼碎了，咽下去，再一点点反刍出来！
  他要的不是“知道”，他要的是“掌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控制室外，曙光基地的科研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启明”系列光刻机正源源不断地产出着划时代的芯片，改变着华夏乃至世界的科技格局。
  但这一切，此刻都与陆临渊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冰冷的符号，和那个该死的、顽固不化的技术壁垒。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在知识的荒原上艰难跋涉。
  每一个公式，他都重新推导。
  每一个定理，他都反复验证。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超高负荷运转的CPU，无数的念头在其中碰撞、湮灭、重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提神效果越来越差，倒是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重影。
  那些复杂的公式，在他眼中渐渐扭曲，变形，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张牙舞爪。
  “不行…要扛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一点点抽干，大脑开始发出过载的警报。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一头栽倒在控制台上的时候。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屏幕上两段被他分开标注的区域。
  左边，是描述量子隧穿概率的薛定谔方程的某个变体。
  右边，是高维弦在特定能量下，可能产生的谐振模式的数学表达。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一个描述微观粒子的“穿墙”行为。
  一个探讨宇宙最基本单元的“振动”形态。
  他之前无数次尝试过将它们“强行”耦合，结果都是灾难性的。
  但此刻，在他极度疲惫，思维几乎停滞的瞬间。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如同九天之外劈下的一道惊雷，狠狠砸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
  如果高维弦的振动，不仅仅是为了“约束”等离子体…
  如果它的某些特定谐振模式，能够…能够影响到…量子隧穿发生的“背景”呢？
  不是直接阻止隧穿。
  也不是回收泄露的能量。
  而是…改变隧穿发生的“概率本身”？！
  就像在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会产生涟漪。
  那么，在更高维度的弦振动，会不会在我们的三维空间，或者说，在量子层面，产生某种…某种“时空涟漪”？
  这种“涟漪”，能不能像滤波器一样，选择性地“过滤”掉某些能量粒子的隧穿，或者…将其“引导”向特定的方向？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
  大胆到近乎疯狂！
  系统给的资料里，根本没有提及这种可能性！
  这完全是他基于对两种独立理论的“胡思乱想”！
  陆临渊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疲惫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亢奋！
  他的手指，如同触电般，在虚拟键盘上疯狂舞动起来！
  这一次，他构建的不再是单纯的约束模型，也不是单纯的隧穿补偿算法。
  而是一个全新的，将高维弦振动与量子隧穿概率进行深度耦合的…“量子环境干涉模型”！
  他要用弦的振动，去“调制”量子真空！
  去“编织”一张无形的网，不是用来困住等离子体，而是用来…“欺骗”那些试图逃逸的量子！
  这个模型的复杂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出数个数量级！
  每秒钟产生的计算量，都足以让一台小型超算当场宕机！
  但陆临渊此刻却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他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最强劲的兴奋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一行行全新的代码，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参数，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模拟…开始！
  屏幕上，代表等离子体的能量球再次凝聚。
  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几微秒内就开始剧烈抖动，然后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能量耗散。
  它…稳定住了！
  虽然依旧有细微的能量涟漪在边缘波动，但整体形态，却保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陆临渊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量子隧穿逸散率”的实时数据。
  那个数字，在过去的无数次模拟中，总是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飙升，直到系统崩溃。
  但现在…
  它在初始的几次跳动之后，竟然…竟然开始缓慢下降！
  虽然下降的幅度不大，而且伴随着剧烈的波动。
  但它确但它确确实实地开始下降了！
  那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从之前的两位数，缓慢地，艰难地，一点点变成了个位数！
  陆临渊的心脏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
  模拟还在继续。
  等离子体能量球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形态，甚至颜色都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而那个逸散率的数字，虽然波动依旧剧烈，但整体趋势，是向下的！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
  它被…被那张无形的“弦网”给…牵制住了！
  陆临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这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
  这个脱离了系统已知范围的猜想！
  竟然…竟然真的可行？！
  【模拟运行时间：10秒】
  【模拟运行时间：20秒】
  【模拟运行时间：30秒】
  以往最多坚持几秒的模拟，这一次，竟然突破了分钟大关！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从之前的断崖式下跌，变成了剧烈波动但有明显回升趋势的锯齿状！
  “有效！”
  陆临渊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
  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也顾不上眼睛的刺痛。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全部聚焦在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和那团稳定的能量球上。
  他看到了！
  一条全新的道路！
  不是去堵，不是去收。
  而是去…去影响！
  去用高维的手段，去“欺骗”微观世界最根本的规则！
  【模拟运行时间：5分钟】
  【量子隧穿逸散率：趋于稳定】
  【约束场稳定性：良好】
  【能量核心结构模型：有效】
  绿色的【成功】提示，如同胜利的号角，终于在他眼前响起！
  陆临渊猛地仰头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成功了！
  掌上核聚变的理论模型，他终于迈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他没有立刻去构建工程实现方案。
  他也没有急着去向任何人汇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成功】提示。
  看着那条不再奔向崩溃的能量曲线。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同时涌上心头。
  这是他自己！
  完全依靠他自己的思考和推演，在系统知识边缘开辟出来的新领域！
  这是他，陆临渊，真正的…独立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