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冷静点

  雷钧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给陆临渊发去了一条信息。
  【陆院士，预计明早七点抵达鹏城宝安国际机场T3航站楼公务机坪。雷钧。】
  信息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目光投向对面正襟危坐、眼神却四处乱瞟，兴奋得像个要去参加偶像见面会的小学生的陈启明，以及他带来的那几位同样坐立不安的核心技术骨干。
  雷钧揉了揉太阳穴，这场面，真是……前所未见。
  “都冷静点。”雷钧不得不再次开口，“别忘了我们是去做什么。”
  陈启明立刻收敛了表情，使劲点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减：“明白！雷总！我们是去……见证奇迹的！”
  他旁边的几个技术专家也跟着猛点头，其中一个搞材料学的博士，甚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笔，喃喃自语：“待会儿一定要请陆院士签个名……”
  雷钧：“……”
  与此同时，鹏城郊区，陆氏实业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
  陆临渊刚刚结束和张叔等几个核心老工人的简短碰头，初步安排了明天对仓库进行分区、清理，以及对部分还能用的设备进行检修保养的任务。
  工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送走他们，陆临渊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收到新信息。
  是雷钧发来的。
  七点抵达。
  陆临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多。
  他回复：【收到。我去接你们。】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厂区昏黄的路灯下，几个工人自发地在巡逻、清理垃圾，干劲十足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
  人心可用。
  这是他目前除了脑子里的技术外，最宝贵的财富。
  亲自去接机，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更是要向雷钧展示一种姿态。
  他陆临渊，虽然现在需要这五百万启动，但这绝不是一次单方面的“求援”。
  这是一次平等的合作，甚至，是他给予晓米的一次机会。
  他要让雷钧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大众帕萨特，停在了鹏城宝安国际机场公务机坪的指定等候区。
  与周围偶尔驶过的奔驰S级、迈巴赫相比，这辆车显得过于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车窗降下，露出陆临渊那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略微有些凌乱，似乎没怎么睡好，但眼神却清澈锐利，没有丝毫疲态。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一架线条流畅优美的湾流G650，正缓缓滑行，最终停稳在停机坪中央。
  舷梯放下。
  雷钧率先走了下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经过连夜的飞行和内心的激荡，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成功企业家的风度和沉稳。
  紧随其后的是陈启明和他的团队。
  陈启明一眼就看到了那辆不起眼的帕萨特，以及车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陆……陆院士！”陈启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颤音，激动得差点同手同脚。
  雷钧的目光也瞬间锁定在了陆临渊身上。
  这就是陆临渊？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气质也更……难以形容。
  不是那种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学者气，也不是商场上精明锐利的商人气。
  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计算和解析的参数。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外露的锋芒，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雷钧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在看到陆临渊本人的这一刻，悄然消散。
  他快步上前，隔着车窗，主动伸出手：“陆院士，久仰大名！我是雷钧。”
  陆临渊推开车门，下了车，与雷钧握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平静地迎向雷钧的审视。
  “雷总，一路辛苦。”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自然的从容。
  陈启明带着团队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陆临渊，眼神炙热得像是要融化钢铁。
  “陆院士！我是陈启明！晓米汽车电池研发部的！我……我看过您所有的论文！太……太牛逼了！”陈启明语无伦次，伸出手想握手，又觉得唐突，手在半空中僵住。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表达着自己的崇敬。
  陆临渊的目光扫过他们，微微点头：“陈总工，各位专家，欢迎来到鹏城。”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没有客套，也没有倨傲，只是陈述事实。
  雷钧看在眼里，心中对陆临渊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这绝不是一个只懂理论的书呆子。
  “陆院士，我们是直接去您的……公司吗？”雷钧问道，他注意到陆临渊是自己开车来的，而且是这辆……帕萨特。
  “对。”陆临渊点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雷总，请。”
  雷钧愣了一下。
  他看看陆临渊，又看看自己带来的、足以坐满一辆商务车的团队，再看看这辆五座的帕萨特……
  这……怎么坐？
  陆临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平静地解释道：“我父亲还在ICU，公司账户被冻结，司机也遣散了。目前只有这辆车能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的人，可以打车跟在后面。”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话听在雷钧和陈启明耳中，却如同惊雷！
  账户冻结！司机遣散！父亲病危！
  难怪……难怪陆院士会如此“落魄”，会亲自开着这么一辆旧车来接他们！
  这侧面印证了陆临渊之前电话里说的困境，绝非虚言！
  雷钧心中最后一丝商业上的算计也消失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帮他！不，是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不用打车！”雷钧当机立断，对陈启明道，“启明，你带两个人，坐陆院士的车。剩下的人，坐我们自己调来的车，跟上！”
  晓米在鹏城也有分公司和办事处，雷钧来之前，就已经安排了接应车辆，此刻正停在不远处。
  “好！好的雷总！”陈启明激动地应道，能和陆院士同乘一车，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幸！
  他赶紧点了两个搞材料和电化学的核心骨干，三人小心翼翼地挤进了帕萨特的后座，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雷钧则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市区外的工业区驶去。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雷钧几次想开口询问技术的细节，但看着陆临渊专注开车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急。
  他相信，陆临渊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后座的陈启明三人，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逐渐变化的街景。
  从繁华的市区，到略显陈旧的街道，再到路边开始出现各种工厂的招牌，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开工业区特有的那种混合气味。
  道路越来越颠簸，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破败。
  低矮的厂房，斑驳的墙壁，锈迹斑斑的铁门……
  最终，帕萨特在一个看起来格外不起眼的工厂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顶上，“陆氏实业”四个红色的大字，已经褪色，边角甚至有些剥落。
  门口，稀稀拉拉站着一些工人，正是张叔他们。
  看到帕萨特回来，工人们立刻围了上来，当看到从副驾驶下来的雷钧，以及后面跟着驶来的几辆黑色商务车和那群一看就气质不凡的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