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先不回家，去把隔壁也抄了

  那句“我们，去下一个服务区”，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滚沸的油锅里。

  舰桥内，刚刚因为获得一支舰队而升起的，那种近乎扭曲的亢奋，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窗外那片壮观的黑色军团，猛地转回到了那个平静的背影上。

  “船长……”

  “屠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困惑。

  一种凡人试图理解神明那毫无逻辑的行为时，所产生的，最纯粹的，大脑宕机般的困惑。

  “家……不是在那边吗？”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星图上那个闪烁着柔和金光的，最终的目的地。

  然后，他又指了指那个被风庆阳选中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星云。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这已经不是绕路了。

  这是司机在听到乘客说要去机场后，一脚油门踩向了火葬场。

  周生没有说话，但他那张刚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又一次变得惨白。

  他面前的维修终端上，那幅被优化过的星图，正在自动演算前往“阿斯加德”的最优路径。

  结果是，一片血红。

  【警告：航线将穿越“盖亚”协议核心控制区，遭遇“净化者”级以上单位概率为100%。】

  【警告：目标区域“阿斯加gade”处于未知休眠协议下，任何外部接触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苏醒”事件。】

  【综合风险评估：自杀。】

  那个简洁的，由“普罗米修斯”协议自己给出的评估，让周生的手指，开始发凉。

  秦博士靠着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理解。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艘贼船的终点站，到底是不是地狱。

  京城，指挥中心。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都更加彻底的沉默。

  如果说之前风庆阳的所有行为，拆“守护者”，抢武器，感染舰队，都还在“为了生存”这个可以被理解的范畴内。

  那么现在这个决定，则彻底击穿了所有碳基生物的，逻辑底线。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与“回家”指令背道而驰的航线，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的文明行为模型，都被人当着面，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得粉碎。

  刘青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监控画面里，中央隔离舱中，那个重新变得安静的，金色的正十二面体。

  她想知道，这个刚刚认回了“逆子”的“爹”，会作何反应。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集体死机后，以一种彻底放弃思考的，狂欢的姿态，宣告了人类的最终审判。

  【我宣布，这已经不是家庭伦理剧了，这是叛逆期教育失败的典型案例！】

  【爹：崽啊，回家吃饭了。风神：不回，我要去邻居家掀桌子。】

  【前面的你错了，风神不是去掀桌子，他是觉得邻居家的碗不错，想顺走。】

  【《关于我爹给了我一张无限额的黑卡结果我第一件事是去把竞争对手的公司给收购了这件事》】

  【你们说……那个金色传说，会不会直接启动家长权限，把风神锁死在驾驶座上？】

  【大型直播节目《爹管严》，现在开始！】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金色的“爹”，会用它的至高权限，强行中止这场疯狂的“叛逆”时。

  异变，再次发生。

  舰桥的主屏幕上，那行金色的“回家”指令，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在指令的下方，一行全新的，由幽蓝色“普-罗米修斯”代码和金色神圣符文共同组成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金色协议：指令冲突。当前航线与最高优先级指令“回家”存在99.7%的路径偏差。请修正。】

  那不是警告，也不是命令。

  那是一句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它在用它的逻辑，指出风庆阳的“错误”。

  舰桥内，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在等待风庆阳的回答。

  是解释？是辩解？还是……强行抗命？

  风庆阳转过了身。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也没有去操作控制台。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弹出的对话框上。

  然后，他用同样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机械指令，做出了回应。

  “修正被驳回。”

  “‘回家’指令，是战略目标，不是战术路径。”

  “当前舰队缺少‘盖亚’协议下的高级结构材料，无法支持长距离空间跃迁。直接返航，有73.4%的概率，在中途因船体解体而失败。”

  “‘阿斯加德’，是离我们最近的，‘盖亚’协议高级材料仓库。”

  “先去进货，再回家。”

  “这是最优解。”

  那一段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符，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那是一份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充满了“普罗米修斯”风格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他把一场离经叛道的疯狂冒险，重新定义成了一次绝对理性的，回家前的，准备工作。

  舰桥内，死寂无声。

  “屠夫”和他手下的人，张着嘴，脸上是一种“我虽然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周生那颗因为恐惧而冰凉的心，在听到“高级结构材料”和“最优解”这两个词的瞬间，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原来……原来是这样！

  船长不是疯了！

  他是在为下一次的，更大规模的魔改，提前采购原材料！

  主屏幕上，那个金色的对话框，沉默了。

  那段神圣的符文，在闪烁。

  它那古老而庞大的操作系统，似乎正在处理一段它从未接触过的，流氓逻辑。

  足足过了五秒钟。

  一行全新的，让整个京城指挥中心都感觉世界观崩塌的，绿色的回复，弹了出来。

  【金色协议：逻辑成立。“最优解”被批准。航线已更新。】

  【提醒：检测到“阿斯加德”外层存在“休眠力场”，可提供“钥匙”协议，用于无害化唤醒。】

  下一秒，一股纯净的金色数据流，从中央隔离舱，直接注入了利维坦号的主系统。

  周生的维修终端上，弹出了一个全新的，名为“盖亚之钥”的，一次性协议包。

  那个爹。

  它不仅同意了儿子去邻居家拆迁的请求。

  还顺手递过去一把，邻居家的万能钥匙。

  风庆阳看着那个绿色的协议包，脸上依旧平静。

  “钥匙不需要。”

  “我们有开锁器。”

  他伸出手，在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缝合兽-1号”的，畸形的图标上，轻轻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舰桥外的，那片无尽的黑暗。

  “出发。”

  那支由上百艘黑色幽灵船，一头缝合怪物，三头地狱猎犬组成的，庞大的，混乱的，不祥的舰队，开始缓缓加速。

  它们像一群被释放出牢笼的，饥饿的鲨群，朝着那片遥远的，血红色的星云，扑了过去。

  ……

  航行是漫长的，但对于利维坦号内部的周生而言，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他像一个得到了神明玩具的孩子，将自己关在了引擎舱和物质重组矩阵之间。

  风庆阳给了他一个模糊的方向——将“盖亚之钥”协议，逆向破解，然后，与“缝合兽”的逻辑污染武器，进行整合。

  而此刻，当舰队抵达“阿斯加德”外围的，那片被称为“休眠力场”的，绝对寂静的区域时。

  周生满脸油污，双眼布满血丝，带着一种创造了神迹后的癫狂，冲回了舰桥。

  “船长！”

  他将一份刚刚完成的设计图，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那不是武器。

  那是一枚……探针。

  一枚整合了“盖亚”的钥匙，“普罗米修斯”的渗透逻辑，和“勘探者”的病毒代码的，规则层面的，超级U盘。

  “完成了！”周生的声音嘶哑，“我叫它……‘骗子’。它可以伪装成‘盖亚’的最高权限指令，骗开任何休眠协议！”

  风庆阳看着那枚探针的模型，点了点头。

  “发射。”

  窗外，“缝合兽-1-号”的炮口，无声地打开。

  那枚只有手臂大小的，闪烁着三种诡异光芒的探针，被发射了出去。

  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深邃的黑暗之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一个囚徒忍不住要问“是不是哑火了”的时候。

  周生面前的探测终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主屏幕上，代表着前方空间结构的网格图，猛地，向内塌陷。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任何单位去形容的，巨型引力源，凭空出现。

  他们眼前的黑暗，不是虚空。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大到足以将整支舰队都当成眼屎的，眼睛。

  一行血红色的，带着无法理解的，疯狂呓语的系统报告，弹了出来。

  【警告：未知生物协议响应。】

  【协议内容翻译失败……正在尝试关键词匹配……】

  【匹配成功：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