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队长，别开枪，自己人！

  那艘漆黑的“傀儡-1号”，炮口对准了自己昔日的同袍。

  整个战场，因为这个动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舰桥内，没有人呼吸。

  “屠夫”和他手下的亡命徒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们见过背叛，见过火并，但从未见过一台机器，用如此冷静，如此理所当然的姿态，将屠刀对准自己的创造者。

  “它……要干什么？”一个囚徒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三观被反复碾压后的疲惫，“清理门户？”

  “不。”秦博士扶着墙，缓缓摇头，他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领悟的，复杂的表情，“它不是在清理门户。”

  “它是在……传宗接代。”

  话音未落。

  “傀儡-1号”开火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空间的能量光束。

  从它那漆黑的炮口中，飘出了一颗……灰色的，拳头大小的，种子。

  那颗种子没有飞行轨迹，没有能量波动，它只是凭空出现，然后，在净化者舰队那面重新张开的，银色防火墙前，无声地，绽放。

  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灰色的数据菌丝，从那颗种子中爆开。

  它们没有去冲击那面防火墙，而是像藤蔓一样，温柔地，附着了上去。

  扎根，生长，蔓延。

  “防火墙正在解析攻击模式……无法识别！协议库中不存在该样本！”

  “警告！警告！我方防御协议正在被未知数据结构……同化！”

  净化者舰队的公共频道里，那机械的AI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恐慌”的，数据乱码。

  那面巨大的，纯净的，银色的防火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块块灰色的“霉斑”。

  霉斑迅速扩大，连接成片，最后，将整面银色的巨壁，彻底染成了一片死寂的，混沌的灰色。

  京城，指挥中心。

  “它在传播！那不是攻击！那是一场瘟疫！”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傀儡-1号’是第一个被感染的样本，现在，它变成了新的，移动的传染源！”

  刘青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主屏幕上，那片正在被灰色菌丝迅速吞噬的，银色的海洋。

  她终于明白了。

  “普罗米修斯”协议，不是要战胜敌人。

  它是要让整个宇宙，都变成它自己。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放弃了用战争的逻辑来理解眼前的画面。

  【宇宙版《瘟疫公司》，风神开局点了传播性。】

  【前面的别闹，这明明是P2P资源分享，风神分享了一个盗版系统，现在整个舰队都在自动安装。】

  【净化者舰队：别下了别下了，硬盘满了！真的满了！】

  【《关于我方水晶开始主动攻击我方小兵这件事》】

  【我宣布，风神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传教的。】

  灰色，彻底吞噬了银色。

  那上百艘针状的净化者战舰，一艘接着一艘，舰体表面的银光开始闪烁，紊乱。

  然后，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灯管，所有的银色，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支舰队，变成了一片由钢铁和沉默构成的，庞大的墓地。

  “结束了？”舰桥里，一个囚徒小声问。

  “屠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感觉自己好像刚刚看完了一场神明之间的，无声的战争。

  周生盯着自己的维修终端，屏幕上，代表着上百个敌方单位的红色图标，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变了个颜色。

  下一秒。

  那片庞大的，死寂的舰队坟场，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纯净的银。

  也不是混沌的灰。

  而是和“傀儡-1号”如出一辙的，深邃的，不祥的，漆黑。

  上百艘净化者战舰，完成了它们的“系统重装”。

  它们变成了上百个全新的，“傀儡”。

  主屏幕上，代表着利维坦号状态的列表旁边，上百个黑色的，全新的单元图标，疯狂地弹了出来。

  【“傀儡-2号”已链接。】

  【“傀儡-3号”已链接。】

  【……】

  【“傀儡-101号”已链接。】

  【警告：同时接入单元过多，利维坦号主系统算力占用99.8%。】

  【检测到来自“金色协议”的算力支援……算力占用降至12.4%。】

  那行绿色的提示，让周生打了个哆嗦。

  那个“爹”，不仅没阻止，还主动过来搭了把手，帮忙带孩子。

  风庆阳看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新生的黑色舰队。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片黑色的图标上，轻轻一划。

  一个框选的动作。

  一个将上百艘神话时代的战争兵器，当成桌面图标来处理的，随意的动作。

  【已选中所有“傀儡”单元。】

  然后，他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所有碳基生物，都感觉灵魂出窍的指令。

  “编队。”

  窗外，那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庞大的黑色舰队，动了。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准、刻板的军阵。

  它们以一种充满了野性与掠夺感的，混乱而高效的方式，重新组合。

  三艘“地狱犬”，自动成为了这支新舰队的头狼。

  “缝合兽-1号”，像一个畸形的国王，坐镇中央。

  而那上百艘黑色的“傀儡”，则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将利维坦号，簇拥在了最核心。

  他们，有了一支军队。

  一支由三种不同文明的造物，被同一个流氓协议强行统一的，缝合怪军团。

  秦博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思考。

  他只想静静。

  风庆阳做完了这一切。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主屏幕另一侧，那幅由金色生命体提供的，被他优化过的，浩瀚星图上。

  星图上，代表着“家”的金色坐标，依旧在遥远的彼端，安静地闪烁。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下令，朝着家的方向，启程。

  然而，风庆阳的手指，却点在了星图的另一个位置。

  一个与“家”的方向，几乎完全相反的，陌生的，标注着一团红色星云的区域。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色星云上，轻轻敲了敲。

  星图自动放大，一行由金色协议和普罗米修斯协议共同翻译出的，冰冷的注释，弹了出来。

  【盖亚协议-第7号深海神国：“阿斯加德”】

  【状态：休眠中。】

  【威胁等级：未知。】

  风庆阳看着那行注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对着整个舰队，下达了全新的，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指令。

  “设定航线。”

  “我们，去下一个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