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风厂（终）

  在汉北地区调研结束后的当天下午，齐文蔚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州。夜幕降临，汉东省委的会议室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齐文蔚连夜召集常委会，所有在外地的常委接到通知后迅速返回京州，没有一人缺席。这次会议只有一个议题：总结和反思刚刚过去的大风厂暴力抗法事件。
  “同志们，现在是9月17日20点15分。距离大风厂暴力抗法事件过去22个小时，我们终于能坐下来复盘这场闹剧。”
  齐文蔚顿了顿，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首先必须肯定，京州市委这次应对非常及时。特警队十分钟内抵达现场，半小时内控制住了局势，没有让事态演变成更大规模的群体事件——这个成绩单，我给九十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略微松动了几分。坐在会议桌一侧的李达康悄悄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九十分”的评价颇为满意。然而，齐文蔚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在场众人刚刚升起的轻松情绪。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剩下的十分扣在哪里？首先，京州市委未能在第一时间采取果断措施实施现场管控，这一行为暴露出政治敏锐性不足、大局观念缺失、风险预判能力薄弱的严重问题！”齐文蔚从桌上拿起一叠照片，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其次就是这些照片——燃烧的推土机、满脸是血的工人举着的横幅……虽然删除的很及时，但也从侧面反映了我们的舆情管控就像筛子！漏洞百出！某些别有用心者、境外势力也因为这件事对我们汉东省委、京州市委大肆攻击，说什么我们不尊重人权？何其荒谬！这难道不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吗？”
  坐在会议桌一侧的李达康额头上冷汗直流。他深知齐文蔚的批评直指自己，心中不禁一阵慌乱。“政治敏锐性不足、大局观念缺失”——这些词如同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心头，他甚至开始担忧自己的仕途是否会因此蒙上阴影。不行，必须立刻解释清楚！
  “齐书记，当时是这样的，”李达康迅速调整思路，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在第一时间我就命令市局进行戒严和清场，但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那个退休的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让我停止清场。”
  齐文蔚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如炬地盯着李达康：“他陈岩石是什么人？一个退休老人能命令你这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达康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的措辞失当，连忙补充道：“齐书记，不止是这样。那个陈岩石同时也联系了沙瑞金省长和高育良书记，还让育良书记命令我解除清场。”
  李达康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分坐在齐文蔚、左右两侧的沙瑞金和高育良。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达康，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满，拖我们两个下水？
  “瑞金省长，这事你怎么看？”
  沙瑞金率先开口，试图撇清自己与陈岩石的关系：“齐书记，我和那个陈岩石不熟，就是以前认识。他电话打了一半我就挂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急于撇清的意味，语气虽平稳，却难掩一丝尴尬。
  在座的常委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沙瑞金，心中暗自嘀咕：谁不知道当初你和陈岩石一人一句“小金子”，“陈叔叔”，叫得那叫一个亲切。如今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
  齐文蔚书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沙瑞金的说法，随后将目光转向坐在自己右边的高育良书记。
  高育良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教授，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齐书记，是这样，当初陈岩石是我的老领导，所以我们两人确实有一些联系。但在大风厂这件事上，我完全支持省委和达康书记做出的决定。”他的回答比沙瑞金的解释明显不止高了一筹。
  齐文蔚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然凌厉。这时，坐在一旁的易兴邦开口了，试图缓解会议室的紧张气氛：“齐书记，我检讨。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一时间，我没有及时启动相关的应急预案。”
  齐文蔚闻言，语气温和，与之前的眼里截然不同：“事发突然，兴邦，你是常务副省长，也不是你能完全预料到的，这不是你个人的责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但某些干部显然低估了矛盾的尖锐性！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李达康感激地看了易兴邦一眼，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易兴邦的主动检讨无疑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齐文蔚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厉：“我们省厅网安总队养着三百号人，他们的工作不是天天盯着明星绯闻！涉事人员的手机信号、网络轨迹，全部给我追踪到位！今后也要加大对舆情领域的管理！其次是关于带头闹事的，尤其是这个郑西坡！冲击警戒线、暴力抗法、煽动闹事，活脱脱的一个反政府、反社会分子！这种危险分子必须依法顶格处理！”
  “达康同志，听说当晚就刑拘了九个闹得欢的？”齐文蔚的目光再次转向李达康。
  李达康连忙回答：“齐书记，您的记性真好。那天晚上市局的确抓了9个刺头，现在还在局里接受审讯。”
  齐文蔚点了点头：“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拉一派打一派是我们组织的斗争智慧！对受蒙蔽的群众要春风化雨，对别有用心者必须重拳出击！社会稳定是1，其他都是后面的0！没有稳定这个1，再多0都没有意义！”
  “还有对于离退休干部这一宝贵财富，我们既要传承发扬老同志‘离岗不离责’的优良作风，也要准确把握角色定位。个别同志未能正确处理好离职与尽责的关系，存在干预工作、违反相关规定等现象，缺乏对年轻干部成长空间的必要尊重。”
  他转向组织部长春林，语气中带着询问：“春林部长，针对这些现象你有什么意见？”
  吴春林思索片刻，回答道：“齐书记，我的看法是组织一批老同志进行有关规定和条例的学习。时间不宜太长也不宜太短，就定为一个月吧？”
  齐文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下面组织部就向这些干部下发相关文件，让他们早日进行相关理论的学习。”
  会议在紧张而严肃的氛围中持续了数小时。齐文蔚书记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与会者的心头。他不仅对大风厂事件进行了全面复盘，还对京州市委乃至整个汉东省委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最后，齐文蔚总结道：“同志们，这次大风厂事件是一次教训，更是一次警醒。政治敏锐性、大局观念、风险预判，这些不是空话，而是我们工作的生命线！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回去好好反思，把工作做得更扎实！”
  这次省委常委会后，京州市委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暨大风厂事件专项处置工作会议。会议由市委书记李达康主持，市委常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领导班子成员及市直机关主要负责人共68人出席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市委书记李达康。他端坐在主席台中央，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次会议，主要是为了传达学习省委常委会关于‘9·17’大风厂群体性事件的重要指示精神，并研究部署贯彻落实措施。”
  会议第一项议程是播放省委书记齐文蔚专题讲话视频资料。全体参会人员重温省委常委会"三个必须"要求：必须旗帜鲜明反对任何形式的有组织对抗行为；必须坚决维护组织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必须依法从严从快处理破坏社会稳定的违法犯罪活动。
  视频播放完毕后，灯光重新亮起，李达康站起身来，代表市委常委班子作对照检查。他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但更多的是对问题的深刻剖析：“同志们，此次大风厂事件暴露出我市在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维护意识形态安全等方面存在明显短板。个别领导干部政治站位不高，对新时代斗争形势缺乏清醒认识，对‘灰犀牛’事件预判不足。”
  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聆听着李达康的讲话。
  随后，会议进入实质性阶段，审议通过了《关于大风厂事件处置工作的实施方案》。李达康亲自担任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吴雄飞任副组长，下设案件侦办、舆情引导、干部问责、制度完善四个专班，并建立了“日调度、周研判、月总结”的工作机制。这一举措显示出市委对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以及对问题解决的决心。文件在会场内传阅时，不少人低声议论，显然对如此严密的工作安排感到意外。
  与此同时，市纪委的动作也毫不迟缓。会议期间，纪委书记张树立简短汇报了干部履职情况倒查的进展：“截至今日，已有3名处级干部因在事件中暴露出的慢作为、乱作为问题被采取留置措施。”
  9月25日上午10时，京州市人民政府新闻发布厅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的记者席上，相机和录音笔早已准备就绪，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李达康缓步走入会场，依旧是那身深色西装，面容严肃。他站在发言台前，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各位媒体朋友，同志们，经公安机关缜密侦查，现已查明‘9·17’事件是以郑西坡为首的犯罪团伙，通过虚构事实、煽动对立、非法集资等手段组织实施的有预谋、有策划、有分工的犯组织反政府活动。”
  此言一出，会场内顿时哗然。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李达康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下面请大家观看一段直播。”
  郑西坡在视频的那头，走在椅子上忏悔道：“我错误地将个人诉求凌驾于法律之上，被境外势力提供的所谓“人权平等”等词语蒙蔽，逐步沦为反组织反政府势力的代言人……”
  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在会场内掀起更大的波澜。记者们迅速记录下这一重要信息，准备在第一时间发布新闻。
  在京州市看守所的审讯室内，郑西坡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他身穿灰色囚服，手腕上的手铐发出轻微的声响。审讯室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郑西坡，你是否承认自己的罪行？”审讯员的声音冷峻而严厉，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郑西坡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被那些境外势力蒙蔽，不该做出那些违法的事情。”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悔意，但更多的是对命运的无奈。
  审讯员继续追问：“你是否愿意配合调查，揭发其他同伙？”
  郑西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愿意，我会如实交代。”他的声音虽低，却透露出一种决然。
  几天后，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内，气氛庄严肃穆。法官身着黑色法袍，端坐在审判台上，旁听席上坐满了媒体记者、受害者家属以及社会各界人士。郑西坡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显得异常消沉。
  “被告人郑西坡，你是否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法官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回荡在法庭内。
  郑西坡抬起头，声音微弱：“我没有异议，我认罪。”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已彻底放弃了抵抗。
  法官点了点头，继续宣读判决书：“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郑西坡犯颠覆国家政权罪、非法经营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20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其余9名从犯根据参与程度和悔罪表现，分别被判处3至15年不等有期徒刑。”
  判决宣布后，法庭内一片寂静。郑西坡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随即低下头，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旁听席上的记者们迅速记录下判决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