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狩

  夏嬷嬷眉心紧皱，“王妃，只是因着一件衣裳，王爷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王爷想如何，咱们也管不了。”王妃慢慢也看透了，先前她还想着，劝说王爷遵从祖宗礼法，但如今，她倒是看明白了，王爷骨子里就是个不喜被管教的。
  她只是他的王妃，她管不了他的，便是宫里的贤妃娘娘，都不见得能完全管得了他。
  只可惜，待她看清时，为时已晚。
  她手中转动着佛珠，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刻，绳子绷断，檀木珠子坠的四散。
  “王妃。”夏嬷嬷心下一紧，正在捧灯奉茶的婢女，当即跪下去，脑袋紧紧挨着地面。
  王妃神情不变，只是慢慢转头，望向跪了一地的婢女，轻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跪？”
  婢女们抖若筛糠，不敢出声半个字。
  “我问你们，为什么要跪？”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却莫名带上几分尖锐，王妃轻声道，“是因为你们觉得，我会生气？佛珠断了，我为何会生气？”
  “王爷因着一件衣裳，罚了张侧妃，我又为何要生气？”
  “王妃……”夏嬷嬷忍不住出声道，“王妃，奴才们不懂事，罚了打了便是，您莫要同她们置气。”
  “我不生气。”王妃慢慢回头，翻着眼前的账本，语气轻幽，道，“张侧妃愚笨，便禁了她的足，叫她好好反省。”
  “是。”夏嬷嬷连忙应声，心中暗骂，张侧妃空有皮囊，却是个半点儿不中用的。
  她叫她穿的素雅些，可没叫她学着沈庶妃模样一比一打扮，脑袋一根筋，路未免走的太极端了。
  “都下去吧！”王妃慢慢合上账本。
  “是。”夏嬷嬷赶紧挥了挥手，跪了一地的婢女连忙起身，纷纷离开，屋里便又安静下来。
  死一般静寂里，烛火白的发亮，王妃又起身，将佛珠一粒一粒拾起。
  相比较主院，吴侍妾院里便欢快多了。
  吴侍妾倚在贵妃榻上，听着青枝一五一十将经过说来，她问:“沈庶妃可晓得这事了？”
  青枝道:“奴婢打探消息时，遇到周宁了，沈主子院里的人应当是知道消息了，她应当很快便也晓得了。”
  “那不一定。”吴侍妾却摇头道，“看王爷的态度，他定是不喜有人上赶着当赝品的，如今沈姐姐身子重，王爷约莫是不愿她知晓的，既然王爷不愿，那她院里的人，应当会瞒着她。”
  青枝却迟疑道:“可是，南院里的奴才，是沈主子的人，如此，也会瞒她么？”
  吴侍妾不答，只问:“你觉得，沈庶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说话，没脾气，知分寸，胆子小。”青枝忍不住皱眉道，“沈庶妃深得恩宠，为后院众人里忌惮，偏生她没什么手段，总叫人挂心，忍不住为她担忧。”
  “这就对了。”吴侍妾笑道，“你才认识她多久，就忍不住为她担忧，那王爷呢？喜欢她喜欢成那样，心里更是千倍万倍的挂心。”
  “王爷不肯叫她晓得，她那些奴才，更不敢拿这些事让她忧心了。”
  “不过，她手底下的人，都这副模样，好也不好。”
  青枝低眉，轻声问:“小主，这怎么说？”
  吴侍妾拨着蜡烛，剪去烛花后，灯火照的屋里更加亮堂，她放下铜剪，才道:“如今王爷心上有她，她与王爷站在一起，底下奴才忠心王爷，与忠心她都没什么区别。但若有朝一日，她失了宠，情况便复杂了。”
  “届时，便也到了抉择之时，她若要做什么忤逆王爷之事，底下奴才，不管是选她，还是选王爷，总是要生事端的。”
  明亮的烛火跳跃在吴侍妾眼底，映照出她眸色幽深，她轻轻一叹，“到了那时，同样也是你我的抉择之时，我只盼着，那日来的越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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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絮确实不晓得花园里那一遭，她是第二日才知道张庶妃被贬的事，随口问了句缘由。
  素月只道:“是惹恼了王爷之故。”
  一听跟李桢有关，沈明絮便不再多问半个字。
  总归她与张庶妃，也没什么交情。
  她正在喂长廊下挂着的鹦鹉，数日后这只鹦鹉再带回来，就规矩了许多，什么污言秽语，都不再提半个字了，乖巧又温顺，声声说着吉利话。
  皇室里养的东西，不管内底如何，外头瞧着，总是乖巧温顺的。
  只是没几日，沈明絮便又得了消息，说是张庶妃病的厉害，派了太医过去，却也怎么都治不好。
  有人送来消息，说她在院子里，成天嚷嚷着要见沈明絮一面。
  沈明絮闻言，眉头微动，问:“她一不求见王爷，二不见王妃，见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将她放出来，更不能让她恢复原位。”
  吴侍妾从远处走过来，笑道:“谁不晓得王爷喜欢你，你又向来耳根子软，她嚷嚷着要见你，兴许是打着让你替她向王爷求情的缘故。”
  “你怎么来了？”沈明絮抬起眼，又对玉烟吩咐道，“快奉茶。”
  “好些时日没来见姐姐了，自然是想着的。”吴侍妾也不进屋，逗弄着鹦鹉，笑盈盈道，“你可别心软，去掺和她的事。”
  “我晓得，我不会管的，更不会去见她。”沈明絮神色如常。
  她才不会傻傻去向李桢求情，谁知道张庶妃是怎么惹怒李桢的，她都避之不及，怎么会蠢蠢凑上去惹李桢不喜。
  李桢是喜欢她没什么心机依附他的模样，但他也不喜欢没脑子的人，沈明当然不会做不相干的事，白白惹一身腥。
  吴侍妾多看她一眼，有几分意外，她还以为，依照她这副软心肠，会忍不住去看张雪雁一眼。
  但她也没多说，只笑道:“听说宫里传了消息，不日便要大狩，王爷在陪行名单中，姐姐觉得，王爷会带谁去？”
  去年大狩，沈明絮没去，今年她身子不方便，自然也是去不成的，她只摇头道:“我不晓得，但王爷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不过，王妃肯定是要随行的。”
  吴侍妾道:“如今府中，姐姐与秦侧妃有身孕，郑侍妾还在月子里，都不宜伴驾，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三位庶妃，柳庶妃昔日遭了王爷厌弃，便只剩下王庶妃与张庶妃。”
  “姐姐觉得，张庶妃，会在此行中获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