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抱薪救火，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说得太对了！混在我们当中的嫌疑人，已经被关了半个月，说不准会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下一刻就选择主动坦白。”
  不但方海源有这种复杂的情绪。
  参与调查的保卫科也是这样。
  特别是科长牛富贵。
  乐观认为距离真相大白，只差一步之遥。
  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退一步身败名裂，如果再坚持坚持，说不定下一秒就能出现曙光。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谁都知道瞒不了多久。
  纸包不住火的到底，更是连小孩都明白。
  可是大家又不愿意就此终结……
  “方书记，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于洋再也听不下去了，痛斥国营印刷二厂的领导是越老越糊涂。
  这种事根本捂不住。
  大批干部迟迟没有露面，厂里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人难道都是瞎子吗？
  丢失了价值一百斤粮食的粮票，国营印刷二厂通过再次生产的方式补上缺口。
  可找不到丢失的粮票，问题依旧存在！
  粮票属于不记名的票证。
  拿到市面上，分分钟就能花出去。
  国营印刷二厂坚持不上报有关部门。
  方海源难道就没有想过，被关押的干部里面，或许真的有凶手。
  那么他又有没有同伙呢？
  外面的同伙，会不会已经把粮票花出去了。
  相关部门蒙在鼓里，自然不会派人去公开的商店和黑市进行明察暗访。
  无形当中。
  国营印刷二厂隐瞒不报，等于放纵粮票肆意流通。
  “于科长，你骂得对，骂得好，我确实是个老糊涂，我也是想到了这些问题，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把你们引到这件事情里。”
  思来想去，方海源决定虚晃一枪。
  自己举报自己。
  听说刑侦科来了个女科长，一直想要有所作为。
  一旦发现厂里领导不见踪影，于洋肯定是一查到底。
  “又是掀屋顶战术。”
  方海源刚刚说完，李卫民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话。
  方海源和罗青山不愧是一块工作八年的老搭档。
  某些事情的处理方法，几乎是一模一样。
  几年前，罗青山为了一举铲除青山公社原主任何胜利。
  在县里的会议上提出建议，推荐李卫民担任红星公社副主任。
  不出意外。
  罗青山的建议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紧接着，罗青山又提出新的建议。
  鉴于青山公社内部问题重重，不适合再从公社内部干部中提拔新主任。
  应该从县里调个人过去。
  这项提议虽然让人心里不舒服，但是相比举荐李卫民当副主任。
  后者多少没那么夸张。
  于洋说道：“什么是掀屋顶战术？”
  “你准备在屋里开一扇窗，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这个提议必然会受到所有人的反对，想要让众人答应，就先不要说开窗户通风，选择更夸张的建议，将整间屋的屋顶给拆了。”
  李卫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如此一来，后一个提议必然受到集体反对，如果退而求其次，提出没那么夸张的建议，不拆屋顶，只开一扇窗。”
  “届时，反对声音会大面积地减少。”
  李卫民摇头苦笑。
  也真是为难方海源。
  一道不算复杂的问题，硬的拖得几败俱伤。
  不但丢掉了最开始的调查黄金时间。
  又将各方面瞒得死死的。
  一点风声都没有漏。
  在这个一切都要讲正治的年代，此举无异于抱薪救火。
  烧了自己，问题越来越大。
  听完李卫民的解释，方海源觉得李卫民的这个解释倒是恰如其分。
  直接向上面坦白，厂里众人绝对不会同意。
  以被动的方式进行曝光，基本就没有阻力了。
  于洋没兴趣深究，什么叫作先拆屋顶再开窗。
  事情必须马上报给厅里，说不定厅里还要报给部里。
  事情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帮人岂止是越老越糊涂。
  胆子大得离谱。
  捂盖子捂了半个月，就没有想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有各部门的内外配合，只靠印刷厂的内部保卫科进行调查。
  一年两年，都不会问出结果。
  即使受到关押的相关人员不说啥，他们的家属，子女，朋友，能一直听之任之吗？
  一个人闹起来。
  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犹如地雷爆炸，将无数人炸得粉身碎骨。
  “方书记，麻烦带我去你的办公室打电话。”
  于洋当机立断，要将事情第一时间汇报上去。
  办公室内，方海源将电话听筒递给于洋。
  又从抽屉里掏出几份写着保密二字的档案袋。
  于洋问道：“这是什么？”
  “档案袋装着与粮票有关的关押人员名单，以及近半个月以来的调查内容。”
  于洋果断地打开了第一个档案袋。
  从里面掏出被关押人员的花名册。
  “我看看。”
  李卫民拿过花名册放在眼前。
  “李卫民，这里没你的事了，一会我派车送你回去休息，明天开学，我应该无法去学校上课了，麻烦你跟校长请个假，就说我这边有大案要处理。”
  于洋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再不把李卫民送回干校休息，明天的第一堂课肯定要打瞌睡。
  给学员们上第一堂课的校长崔大刚不但厌恶学员迟到。
  更讨厌学员在他的课上打盹，走神。
  发现一次，就是一个大过。
  干校的课程乏善可陈，过去仅仅是走个过场。
  可要是背上处分。
  先不说学员的仕途将遭遇坎坷。
  这层金子算是镀不上去了。
  “田靖康，三十岁，男，祖籍江省江城，保密仓库管理员。”
  李卫民彷佛没有听见于洋的安排，不但没有将花名册还给于洋，反而自顾自读起名单上面的人名。
  “田靖康……江城……”
  李卫民放下名单自言自语。
  前尘往事，浮现心头。
  方海源见状问道：“卫民同志，你认识我们厂的田科长？”
  “方书记，这个人的牙齿是不是有问题，长着一口四环素牙？”
  “你怎么知道的？”
  李卫民脸色大变。
  妈的，还真是他！
  田金牙，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
  改开以后，第一批投向大洋彼岸的移民。
  满口大金牙，谁看了都会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