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举报人出现：不能直说的苦衷

  李卫民和于洋如遭雷击，感到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论起胆大包天。
  李卫民从不觉得还有谁，能比自己的胆子更大。
  可是现在。
  李卫民真想拱手叫方海源一声老前辈。
  谁给方海源的胆子，敢把工厂主要领导进行集体软禁？
  于洋比李卫民还要懵。
  方海源一口气抓了这么多人，难怪大楼空空荡荡。
  不想工厂的主要干部不露面，而且他们没办法露面。
  随后，方海源又给二人抛来一枚更大的重磅炸弹。
  刑侦科的举报电话是方海源打的。
  “你自己举报自己的工厂？！”
  李卫民用力揉着太阳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洋同样目瞪口呆。
  怪事年年有，今天的事情最古怪。
  方海源到底是疯了，还是假酒喝多了。
  一边授意保卫科阻拦众人进厂调查，一边又亲自打电话引来刑侦科。
  前后矛盾，完全不合逻辑……
  两起事件中的任何一件事情曝光，都能把天捅个窟窿。
  即便是李卫民都没胆子把事情做得这么荒唐。
  方海源掐灭手里的香烟，沉声说道：“两位同志，你们先冷静冷静，事情其实并不荒唐，恰恰相反，换成你们，或许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于洋急促地说道：“方书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清楚，拘禁大批干部有什么后果吗？”
  “老同学，你先别这么激动，我想方书记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苦衷。”
  李卫民想了想，旁敲侧击地询问方海源，是不是因为某些人不愿意某些事情曝光，他才不得已兜了这么大的圈子。
  打电话给刑侦科，举报印刷厂车间出现机械故障。
  事情的原因很可能与匪特破坏有关。
  这么做。
  或许是为了让事情以被动的方式得以曝光。
  而不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
  方海源脸色一变，随后朗声大笑道：“好一个李卫民，不愧是老罗手下的兵，脑袋瓜子就是聪明。”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不能直说的苦衷。”
  接下来，一场惊天大案呈现在李卫民和于洋面前。
  国营印刷二厂是省城各企业的排头兵和先进单位。
  如今。
  这份荣誉成为束缚厂子的一把锁链。
  今年一月份，国营印刷二厂获得了一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
  组建保密车间，印刷省内粮票。
  为了不让上级失望，继续保持先进企业的金字招牌。
  国营印刷二厂提前一个月，完成印刷粮票的保密车间建设工作。
  第一批省内粮票印制出来的当晚，价值一百万斤的粮票不翼而飞。
  “你们厂里丢了一百万斤粮票？！”
  于洋的呼吸都要停了。
  这么大的案子，国营印刷二厂竟然瞒得滴水不漏。
  生产粮票的印刷企业，保密级别与印钞厂，造币厂一般无二。
  能够接触到相关生产任务的职工和干部，更是要优中选优。
  出身成分干净是最基本的条件，工作期间不能有一丁点的过错。
  哪怕是迟到早退都不行。
  “隔天清晨发现粮票丢失，我立刻命令保卫科和民兵，将能够接触保密车间和这批粮票的职工聚集起来，希望他们主动交代。”
  “但是没人承认是自己偷走了粮票。”
  为了厂里的荣誉，更为了所有人的命运。
  厂办会议一致决定，留下一把手方海源主持工作。
  其余人员，全部接受内部审查。
  哪怕是厂长，副厂长，也不能例外。
  与其说是方海源下令关押众人，倒不如众人为了找出真凶，选择自我审查。
  于洋疑惑道：“这么大的事情，厂办会议就没想过上报？”
  方海源面容痛苦地闭上眼睛。
  大家何尝不想上报，请求各部门调集精兵强将，尽快将这件案子破了。
  可是一旦上报，印刷二厂十年的荣誉将会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流言蜚语。
  之前有多骄傲，之后就有多难堪。
  上级信任国营印刷二厂，才会将印刷省内粮票的重要使命交给厂里。
  第一批粮票生产出的当夜，厂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
  这样的丑闻，怎么能曝光呢！
  最开始，以方海源为首的工厂领导还很乐观。
  粮票是在夜里丢失，第二天一上班，方海源就将涉及粮票的人员全部叫到一起，一个人都没有落下。
  窃贼一定是他们中间的某个。
  将人全部控制起来，进行一个个的过塞子。
  或许很快，就能找到窃贼，让丢失的粮票一张不少的物归原主。
  直到最近几天，方海源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查来查去，一点线索都没有。
  时间拖得越来越久，方海源和厂里的处境也越来越被动。
  接触粮票的干部和职工全部被关了起来。
  有能力接触的主要干部，也在保卫科小黑屋蹲着。
  偏偏。
  所有人都有证人，证明他们晚上没有单独行动。
  查无所获，方海源打算上报。
  一个人承担隐瞒不报的责任。
  舍得一身剐承担责任。
  可是这个时候，事态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或者说。
  事态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如果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给有关部门。
  即使被打板子，力度也不会太重。
  不可能一下将印刷厂打死。
  至于现在嘛，也许真的会全部被打死。
  隐瞒不报不是方海源一个人决定的，而是集体讨论的结果。
  先不说事情整整捂了半个月。
  谁都别想脱得了干系。
  如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
  “方书记，我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
  李卫民太明白这种感觉了，无奈道：“事情隐瞒了半个月，相当于咱们在公共汽车站台等公共汽车，原本十分钟一班的公共汽车，我们等了一个小时都没有等到。”
  “这个时候步行回家，觉得心有不甘，白等这么久，没准下一刻，公共汽车就会进站。”
  “可万一汽车坏了，今天这条线路停运，继续等下去不是犯傻嘛。”
  “这个比喻应该就是你们现在骑虎难下的心情体现吧？想走又不愿意走，心情别提多纠结了。”
  方海源目光异样，犹如碰到了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