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进不去的厂大门

  郭文斌听完以后似懂非懂，李卫民则是领悟得明明白白。
  六七十年代既是一个筚路蓝缕，充满希望的年代。
  与此同时。
  又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年月。
  充斥着各种在后世之人看来荒诞，滑稽，又无可奈何的特殊问题。
  执法部门多如牛毛。
  令出多门，互不统属。
  上到国有部属企业，下到小小的生产大队，统统有着抓人，审人，关人的权利。
  公社和生产大队的治保主任，有权抓捕一切被怀疑有问题的当地人。
  同时，治安局常驻各个公社的治安特派员，也有着相同的权力。
  不同的是，治安特派员大部分时间都是摆设。
  治保主任属于当地部门的自己人。
  治安特派人则属外来人。
  一旦当地出现问题，基本会抱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能够内部消化处理，绝对不会假手于人。
  远的不说，就说李卫民所在的红星公社。
  最近两年，公社大事小情不断，被李卫民收拾的坏分子不计其数。
  县里派到红星公社的治安特派员刘桦，基本等于泥塑的菩萨。
  李卫民抓人抓得红红火火。
  公社治安办公室冷清得门可罗雀。
  乡下的执法情况，热闹得堪比三国演义。
  城里这边也是不遑多让。
  工厂企业有保卫科，街道有居委会和联防队，正儿八经的执法部门治安局，基本成了半透明的存在。
  工厂和街道发生治安事件，除非是那种天崩地陷的大.麻烦。
  一般都是内部处理，很少声张。
  “同志，按理说这事都是走走广场，我这位老同学咋会亲自过来处理呢？”
  李卫民掏出火柴帮老曹点上烟。
  保卫科不愿家丑外扬，而且瞧不起治安局。
  这点破事，早就不是啥秘密了。
  不说别的，单说待遇。
  工厂保卫科干事一个月拿到手的各种内外收入，差不多有七八十块。
  一名普通治安员，一个月工资撑死了三十元。
  “李同志有所不知，我们这位副科长上任没多久，心气高着呢。”
  老曹抽了两口烟，话里有话地告诉李卫民一个秘密。
  自打有了刑侦科，于洋是第一个女副科长。
  由于家庭背景的缘故，许多同事嘴上不说心里，心里都觉得于洋当上副科长，是因为家里人出了力。
  李卫民呵呵笑道：“老曹同志，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打你的小报告。”
  “李同志你可真会开玩笑，你这么活络的一个人，咋会干这种缺德事呢。”
  老曹打着哈哈。
  懂得用一整包烟拉关系，李卫民绝对不是生瓜蛋子。
  好奇于洋个人情况，很有可能是想和人家处对象。
  成与不成不重要。
  多栽花少种刺，就当是结个善缘。
  能够参加青干班的学员，未来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没准啥时候，就会求到人家门口。
  李卫民笑了笑，接着打听于洋的情况。
  工厂保卫科不愿意家丑外扬，更不屑借用外部力量破案。
  新官上任的于洋又是个强硬的性格。
  不论是点燃上任的三把火。
  还是堵住同事们的悠悠之口，于洋势必要干出一些其他人干不了，不敢干的事情。
  针尖对麦芒。
  这下子可有意思了。
  “牛富贵同志，请你立刻将民兵撤走，我们刑侦科是接到举报而来，不是要肆意干涉你们的正常调查！”
  此时此刻，满肚子火气的于洋尚不知道，有人在车里蛐蛐自己。
  眼前的保卫科科长牛富贵。
  就跟着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硬又呛人。
  “于科长，我也再给你说最后一遍，事情已经搞清楚了，不是你所谓的恶意破坏生产设备，只是个别员工疏忽大意，导致印刷机出现故障，事情都解决了，你们还进来调查啥。”
  牛富贵面无表情，声音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车间确实发生了机械故障，不过早就被处理好了。
  警务部门围在厂区门口迟迟不走，造成的恶劣影响谁来负这个责任。
  面对牛富贵抛来的大帽子，于洋针锋相对道：“既然问题已经处理好了，让我们进去看一眼，走个流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有的报案内容都会记录在册，不能确定设备没有出现问题，我这边就结不了案。”
  话锋一转，于洋突然咄咄逼人道：“不会是厂里除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牛科长才要将我们拒之门外吧？”
  “于科长，你可真能闹笑话，别的企业我不敢保证，我们第二印刷厂年年都是先进单位，连续十年没有出现过问题，你一句话就要否定我们二厂的各种荣誉，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牛富贵反戈一击，怼得于洋哑口无言。
  省城第二印刷厂不但是大厂。
  更是连续多年的标兵企业，优秀生产单位。
  成立十年，各种荣誉拿到手软。
  无数领导眼中的亲儿子企业，增光添彩的排头兵。
  也是因此。
  于洋纵然一肚子气，也始终不敢带人硬闯。
  不是畏惧厂里的民兵和保卫干事。
  全因二厂的金字招牌太刺眼了。
  稍有不慎。
  刑侦科就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受到各级领导的轮番批评。
  “于科长，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不休息，你的部下，我们厂里的同志还要休息呢，麻烦你收队吧。”
  说罢，牛富贵转身就要进厂。
  “你等等。”
  于洋缓和语气说道：“牛科长，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任务，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带着一两个人去出事的车间看一看，如果情况和你说的一样，我可带人回去，并且亲自向民兵同志们道歉。”
  “我说你到底有完没完，我都说了八百遍，车间没有出大事，问题设备已经被修复，你咋没完没了，咋地，对象黄了，跑到这里耍威风来了！”
  闻听此言，于洋双眼喷火。
  老娘连男人的手都没有拉过，有个屁的对象。
  不同于气的半死的于洋。
  无奈和厂里民兵对峙的治安员们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真像牛富贵说的。
  母老虎于洋被人甩了，大半夜无处发泄怨气，因此才要折腾这些人？
  二厂摆明了不让刑侦科进厂，于洋又不敢硬闯。
  这么僵持有啥意思。
  还不如早点打道回府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