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编外列车售货员

  纵然已经是深夜，车站月台依旧能够看到大量等待上车的乘客。
  下去一批人，又再次上了一大批乘客。
  不少人直接从窗户往上爬。
  “田大叔，要不先去放个水？一会火车开车，厕所可就没地方了。”
  李卫民透过窗户看到站台上乌泱泱一大片乘客。
  火车再次启动，车厢里恐怕连站脚的位置都没有。
  至于厕所，只怕会第一时间被人占领。
  徐海涛睡着了，李卫民也就没有叫他。
  “我正好想上厕所了，走吧。”
  第一次乘坐火车，田铁匠没有一丁点乘车经验都没有，李卫民说啥，他只管跟他去做就行。
  来到连接处的厕所门口，田铁匠拉了一下门。
  厕所被人反锁了。
  李卫民介绍道：“停车期间厕所是不开的，火车重新发动，列车员才会将厕所打开，田大叔，你信不信刚刚开车，就会有一群人往厕所里冲，不是上厕所方便，而是找个舒坦点的地方过夜。”
  “这也行？蹲在厕所里过夜？”
  田铁匠目瞪口呆。
  这又是啥玩意，厕所还能住人？
  李卫民苦笑道：“厕所的气味确实难闻，可是您看看，车厢里还有能待的地方吗，住在厕所里，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
  “能站能坐，有人甚至还能在厕所里躺下，全看个人本事。”
  田铁匠听后连连咋舌。
  没想到坐火车也有这么多的门道。
  火车再次启动，列车员关上车门，拿出钥匙打开了厕所门。
  见状，李卫民眼疾手快地将田铁匠推了进去，伸手挡在外边说道：“抢什么抢！等我们上完厕所你们再抢。”
  瞧着李卫民凶巴巴的样子，聚拢厕所门口的乘客只能耐心等厕所空出来。
  片刻后，田铁匠提着裤子从里边出来，李卫民不慌不忙地走进厕所，舒舒服服地上了个大号。
  “卫民，这就是你说的门道？”
  等到李卫民从厕所里出来，田铁匠伸手指向车厢。
  座位下面，行李架上都是人。
  李卫民耸耸肩膀，说道：“这算什么，我估摸着这会火车头里已经人满为患。”
  “啥玩意……火车头也能坐人？”
  田铁匠惊诧道。
  李卫民说道：“火车头不能坐人，但人家是火车司机的亲戚，随便开个后门，安排他们坐在车头里，既省钱，又不用像咱们似的，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挤在一起。”
  田铁匠若有所思道：“呵呵呵，这年头没点能耐，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是这么回事，没毛病。”
  李卫民附和道。
  闲扯了几句，李卫民和田铁匠回到位置休息。
  火车一站一停，速度比老牛拉车还要慢。
  睡了不知多久，李卫民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吵醒。
  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
  田铁匠和徐海涛各自靠着窗户呼呼大睡，旁边的大爷不停地朝地上咳痰。
  李卫民心里有点膈应，站起来拍拍旁边的老大爷，说道：“大爷，你坐下休息一会吧，我出去抽根烟。”
  “小兄弟谢谢你了。”
  老大爷忙不迭地坐下。
  走到车厢连接处，李卫民点燃香烟。
  车窗外边黑漆漆，啥也看不见。
  李卫民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习惯这东西还真有意思。
  五六十年代乘坐火车，不但没有对号入座这一说，更没有所谓的禁烟区。
  习惯了抽烟去车厢连接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嗯，什么味这么香？”
  一支烟即将抽完，李卫民嗅了嗅鼻子，一股诱人的香气从车厢里飘了过来。
  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筐，上面各自盖着一块布，香味正是从筐里飘出来的。
  其中一位年轻人打开上面的布里。
  里面赫然是各种吃喝。
  另一名高个年轻人不停向身边乘客兜售吃喝。
  “没想到六十年代，已经有了编外售货员。”
  见到这一幕，李卫民哑然失笑。
  八十年代之前，乘坐火车的旅客想要吃饭，只能凭票去餐车买。
  八十年代以后，经济改制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就连火车也受到了经济改制影响，开始倒腾起副业。
  多了一个新的工作岗位，推着小车的列车售货员。
  “瓜子饮料八宝粥，香烟啤酒矿泉水，麻烦把脚让一让。”
  短短几句话，成为一代代人的共同记忆。
  除了正规的列车售货员，另外一批人也将挣钱的主意打到了火车上。
  这里说的不是车匪路霸，而是具有经商头脑的小商小贩。
  购买短途车票，拿着大包小包上车。
  等到火车启动，这些编外售货员会像变魔术似的，从行李里取出各种吃喝进行兜售。
  价格便宜，种类丰富，明目张胆地和列车售货员抢生意。
  被发现了也没啥，大不了被赶下火车。
  只要不出月台，无论是在哪里被列车员赶下车，都能在下一班火车到来之际重新上车。
  周而复始，编外售货员成年累月的列车售货员打游击。
  反正只是被赶下火车列车，被人家损几句。
  售货员即使再生气，也无权没收东西，更没有权力扣押本人。
  一直到九十年代，依旧可以看到这群编外售货员的身影。
  只不过那个时候。
  铁路上面管得严了。
  扣东西扣人也跟着出现。
  “同志，睡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我这有酒有肉，还有花生米，小咸菜，要不要买点尝尝？”
  不一会，高个年轻人来到了田铁匠的位置，轻轻地拍醒了田铁匠。
  “你要干啥！”
  田铁匠吓了一跳，紧紧捂着身上的帆布挎包。
  “同志你别误会，我们是做小买卖的，你看看，筐里啥好吃的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而且不要票。”
  高个年轻人满面笑容地介绍着筐里的各种食物。
  “呦，东西还挺多。”
  田铁匠拍了拍脸，仔细打量筐里的各种食物，指着里面一只红彤彤的烧鸡说道：“小同志，这只烧鸡多少钱？”
  “三块钱。”
  “三块！”
  田铁匠惊声道：“一斤猪肉也才五六毛钱，这只烧鸡怎么敢卖三块钱？你到底是买东西，还是上车抢钱啊？”
  “抢钱？谁敢抢钱！”
  听到抢钱二人，正在打盹的徐海涛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