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穷家富路

  火车速度慢，晚点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加上路上的各种情况，火车时间表只能用来参考。
  运气好，最多晚点两三个小时。
  运气要是不好，晚到七八个小时也是常见的事情。
  有经验的乘客往往会在上车之前先大吃一顿，将肚子填饱熬过漫长的铁路旅程。
  火车餐车提供餐食，不过受时代大背景影响，餐车和地方一样，吃饭收取一定数量的粮票和肉票。
  除了有单位报销的采购员和干部，大部分乘客都会在上车之前吃得饱饱，到了火车上就不再吃东西。
  家里条件好的乘客，还会带一些吃的路上充饥。
  吉普车暂时存在县大院。
  明天，公社司机会过来将车开走。
  晚上六点二十，开往省城的火车缓缓开进县火车站。
  等在站台上的乘客们呼啦啦地往火车车门方向挤。
  “挤什么挤！排队上车，火车门挤坏你们赔得起吗？赶火车不是赶着投胎，再不排队，谁都别想上来。”
  “我看谁还敢往里面挤，是不是都不想上车了！”
  还没等李卫民三人反应过来，前方的车厢门已经是人山人海。
  三人互相瞧瞧，难怪火车会经常性晚点。
  面对着人头攒动的乘客，列车员挡在车门前，没好气地训斥众人排队。
  不排队，谁都别想上车。
  时间过了三五分钟，场面依旧混乱。
  男列车员也不着急，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不排队就别想上车，反正他是不急。
  见状，乱乱哄哄的乘客终于开始排队。
  李卫民三人全都拿着东西，根本挤不过这帮乘客。
  “要不，换个车门上车？”
  田铁匠说道。
  “田大叔，你自己瞧瞧，除了餐车，其他车门比这里还要拥挤。”
  李卫民冲着两边努努嘴。
  其他车门的情况有过无不及。
  这个交通运输不发达的年代，火车成为东北老百姓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
  东北铁路网发达，从省城到公社都能找到火车站。
  每天乘坐火车的老百姓多的数都数不过来，火车超载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凭票入座的规矩眼下压根没有。
  先上车有座，后上车站着，因此众人才会你争我抢。
  看着几处车门前排起的长龙，田铁匠瞠目结舌道：“我的乖乖，大晚上怎么有这么多人去省城？”
  “这些乘客未必是去省城的。”
  出发之前，徐海涛查过这列火车的时刻表。
  这趟火车属于唯一一列停靠县火车站，目的地是省城的火车。
  全程停靠六十七站，停车时间短的三五分钟，长的半个多小时。
  估摸着得明天中午，才能到达省城。
  倘若去市火车站坐车，从县里到市里还要再花一笔钱买票。
  也是因此，这列火车才会如此拥挤。
  “卫民，你干什么去？”
  见李卫民朝着车门方向走，田铁匠大喊了一声。
  “主任，田大叔，你们等一下，我去办点事。”
  李卫民说道。
  按照这个架势排下去，三个人非得一路站到省城不可。
  不但抢不到座位，恐怕就连行李架都找不到空位置。
  没在这个年代生活过，永远想不到乘坐火车是个斗智斗勇的力气活。
  来到满脸不高兴的列车员身边，李卫民主动地上一包香烟。
  男列车员看了看香烟的牌子，三毛五分钱一包的光荣牌香烟。
  好家伙，挺阔气啊。
  一包光荣牌香烟，抵得上十包常见的经济牌香烟。
  看到列车员有了笑模样，熟练地将香烟放进兜里，李卫民笑道：“同志，我这边有个老同志身体不好，我们这一次去省城是为了给他看病，你看，能不能照顾照顾，先让我们上车？”
  紧接着，李卫民冲列车员眨了眨眼睛，用手拍打身上的兽皮包。
  “既然有病人，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叫你们的人过来先上车吧，我领你们找个好点的座位。”
  “谢谢同志。”
  李卫民回头远远地招呼了一声。
  徐海涛和田铁匠见状连忙丢下手里的烟，快步走到列车门口。
  “干啥呀！不是说排队上车吗，咋还开起了后门。”
  “他们有病人，老子我也有病。”
  “这算啥事啊，也太欺负人了。”
  眼见着李卫民三人顺顺利利地上了车，排队的乘客们不干了，吵吵嚷嚷的要求三人下来。
  列车员理都没有理他们，顺手关上了车门。
  随后。
  李卫民三人在列车员的带领下，坐到了靠近车厢连接处的位置。
  相对于其他的位置，连接处的座椅空间较宽。
  “大哥，谢谢你了。”
  将带来的东西放到行李架，李卫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
  不动声色塞进列车员手里。
  列车员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你们先休息吧，路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去列车员值班室找我。”
  安顿好三人，列车员回到车下开始放客。
  “卫民，还是你有招，花一块钱弄了三个舒坦的位置，虽说花得有点多，但对你小子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田铁匠调侃李卫民家大业大，花钱眼睛都不眨。
  “要不咋说穷家富路呢，家里过日子，该怎么省就怎么省，一旦出去，该花的钱是一分钱都不能省，要不是一包烟和一块钱，咱们几个今天晚上恐怕要站着睡觉。”
  李卫民淡笑道：“主任，我说得没毛病吗？”
  徐海涛微微点头。
  别看他是公社二把手，在人家列车员面前真算不了什么。
  列车员归铁路系统管理，与公社是不相干的两个部门。
  常年跑车，这群列车员眼睛毒得很。
  你是什么级别的干部，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干部根本不用和百姓挤在一起上车，凭介绍信和工作证可以从餐车位置上车。
  到了一定级别，干部坐火车出差直接办理卧铺。
  但凡有点面子，徐海涛都不会跟着大家伙排长队。
  十几分钟后，火车开始启动，空荡的车厢变得人满为患。
  座位上满是乘客，两边过道也都被人填满。
  车厢人声鼎沸掺杂着各种方言和气味。
  夜里十一点，火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丹城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