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其他队的来卖菜

  四队的日子，因为那群嘎嘎叫的“除草小分队”，确实比往年轻松了不少。
  往年这个时节，地里的草能没过脚脖子，人人弯腰弓背，汗珠子摔八瓣。
  今年倒好，除了少数那些鸭子们啃不动的蒿子，需要人工拔掉，多数人都闲了下来。
  闲下来，心思就活泛了。
  王亮虽然明面上说只收老人和小孩采的野菜，但是家里的壮劳力去采菜，老人和小孩来卖，你能说啥？
  王亮收购野菜的事，早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蛤蟆塘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明晃晃的收购价格，一毛五到四毛钱一斤，听得人心尖子都发烫。
  对比之下，其他三个生产队，此刻正是一年中最熬人的时候。
  地里的庄稼苗刚冒出一扎来高，杂草也跟着疯长。
  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得扛着锄头下地，顶着日头跟那些薅不尽的草较劲。
  汗水浸透了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太阳晒得人眼冒金星。
  歇晌的时候，三三两两聚在田埂上，听着四队那边传来的采野菜能换大钱的消息，心里头哪能不眼红。
  “他四队凭啥就能轻省？王亮那小子，净整些歪门邪道。”
  “可不是，听说那野菜，城里饭店抢着要，价格老高了。”
  “咱们也去采点，卖给王亮，不也一样换钱？”
  几句嘀咕下来，心思就活动开了。
  这天下午，王亮正在院子里整理账目，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好家伙，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提着大大小小的柳条筐，正往他家门口挤。
  领头的是一队的刘二麻子，出了名的村痞，平日里游手好闲，沾点便宜的事从不落下。
  还有三队的赵老蔫，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小九九。
  “王亮兄弟，在家呢？”
  刘二麻子咧着一口黄牙，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王亮放下手里的活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几位有事？”
  “嗨，没事，就是听说你这儿收野菜，哥几个也采了点，给你送过来。
  ”刘二麻子说着，就把自己的筐往前一递。
  王亮扫了一眼，筐里乱七八糟，不值钱的柳蒿芽、荠荠菜居多，不少叶子都蔫了，还有些明显是长老了的，根茎粗硬。
  其他几个人的筐里也大同小异，品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王亮兄弟，你给看看，这些能值多少钱？”
  赵老蔫也凑上来说道，脸上堆着笑。
  王亮瞅了瞅那些野菜，又看了看这几张明显带着算计的脸。
  “几位，不好意思，我这野菜的销路有限，只收我们四队采的。”
  王亮语气平静，但意思很明确。
  刘二麻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哎，王亮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都是一个大队的，分那么清楚干啥？再说了，这野菜漫山遍野都是，谁采不是采？”
  旁边一个婆娘也帮腔：“是啊，王亮，我们采这些也不容易，太阳底下晒半天呢。”
  “你就行行好，给收了吧，我们也不多要钱。”
  王亮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事。我跟饭店签了协议，有供货量，也有质量要求。你们这些，我收了也卖不出去。”
  刘二麻子一听这话，脸就沉下来了。
  “凭啥不收？我们都采来了，你就得收！”
  “你收四队的，就得收我们的！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其他队的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副要撒泼的样子。
  “王亮，你别给脸不要脸！”
  另一个壮汉也恶声恶气地说道。
  “都是山上的野菜，我们不比你懂？告诉你，越是这种歪瓜裂枣的，吃起来味道越冲，越香！”
  “那些长得齐齐整整的，中看不中用，味道差远了！”
  这强词夺理的劲头，让王亮都气笑了。
  “我说了，你们这野菜品质不行，而且我只收四队的，这是规矩。”
  “规矩？啥狗屁规矩！今天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刘二麻子把筐往地上一墩，一副赖定了的架势。
  院子外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四队的村民。
  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见是其他队的人来找茬，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几个平日里跟刘二麻子他们有些交情，或者是不想得罪人的四队村民，反而凑到王亮身边小声劝。
  “王亮啊，要不…要不就收下点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别闹僵了。”
  “是啊，他们采都采来了，费老大劲了，多少给点钱打发了算了。”
  王亮听着这些“和事佬”的话，心里一阵冷笑。
  王亮听着那些劝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些人，倒是像极了后世电视剧里专门和稀泥的三位大爷，总喜欢慷慨他人之慨，牺牲别人的利益来彰显自己的“公道”。
  他可没那闲工夫惯着这些假仁假义的货色。
  王亮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刀子，直直射向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四队村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你们谁觉得应该收这些外人的野菜？”
  “行啊。”
  王亮顿了顿，眼神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把名字留下。”
  “从今往后，你们家的野菜，就别再往我这儿送了。”
  “我这儿的规矩简单得很。”
  “四队除名一个采野菜的名额，我就从其他队里，重新找一个补上。”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
  那几个原本还想再劝几句的四队村民，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无比。
  谁都不是傻子。
  为了外人那几筐子不值钱的烂菜叶子，去得罪能带着大家伙儿挣钱的王亮，断了自家的财路，那才是天底下头号的大傻瓜。
  这采野菜的营生，看着不起眼，可一天下来，努努力也能换回几块钱。
  别小看这几块钱。
  在这个年月，要是能卖上几个月，那可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
  犯不着，是真他娘的犯不着。
  刘二麻子见王亮连自己队里的人都敢这么硬顶，心里也清楚，这小子怕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他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眼神里的凶光不减反增。
  “好你个王亮！”
  “真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刘二麻子也不再跟王亮磨叽，恶狠狠地冲着身后那几个同伙使了个眼色。
  “哥几个，既然王亮兄弟不好意思亲自动手，那咱们就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从墙角抄起了王亮家平日里用来称粮食的旧杆秤。
  “咱们自己动手称，自己算钱！”
  “价格咱们可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别他娘的想糊弄咱们！”
  他身后那几个地痞流氓也跟着一拥而上，纷纷将自己柳条筐里的野菜一股脑儿地往地上一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