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坠马

  李尚书听到消息，面色铁青，吼道：“他以为跪一跪，就可以让我们消气吗？就可以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尚书府丢的脸，他赔得起吗？”
  门房小厮讷讷道：“老爷，周遭的府邸总有人探出头来看……外头下雨了，姑爷还淋着雨……”
  李尚书气不打一处来：“他爱跪，就让他跪着！不过淋个雨，又不会出人命！”
  尚书府从来没有像这两日这般，沦落到被围观被嘲笑，而这一切就是因为找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婿。
  李尚书看着李云娇，心中真不是滋味。
  以前，李云娇痴迷裴珩的时候，李尚书和黄氏都知道，还深觉女儿眼光好，夫妻俩都很支持，还为了女儿，和齐国公府来往多起来了，还让长女李贵妃从中牵线。
  毕竟，裴珩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贵婿，人品、相貌、家世，处处无可挑剔，又独得圣上信赖，若能与他结亲，将来贵妃和皇子在朝中也多一些依仗。
  可奈何，裴珩根本看不上李云娇，几年下来，半点进展都没有，反倒把李云娇耽误到了二十二岁。
  直到遇到与裴珩有三分相似的周延之，娇娇才决定成婚，李尚书夫妻俩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说周延之比不上裴珩的一根脚指头，但至少是个状元，又因为那件事，不得不加快成婚的进度，他们只能答应了。
  可谁能想到，周延之竟然有这样粗鄙跋扈的母亲？
  当时，周母在渡口上闹出那样不体面的事情，如此上不得台面，李尚书就已经不想摊上周家这摊子事，明里暗里提出让周延之把母亲和妹妹送回乡下。
  可周延之解释道，朝廷宣扬仁孝之道，他当官后，却把千里迢迢来京的母亲遣送回京，若是被言官知道了，又得遭弹劾。
  李尚书闻言，也觉得有理，便只让周延之看好她们，别再做出这种丢脸的事了。
  后来，周家母女被送到庄子上的时候，李尚书松了一口气。
  那就是两个祸害，如果送不走，那就关起来，省得出来丢人现眼，为此，李尚书还夸过李云娇做得好。
  谁知道，两个祸害竟然还偷偷跑出庄子，跑到府门口来撒泼打滚，让他们尚书府成为全永安的笑话。
  他们李家是官宦世家，尚书门第，贵妃娘家，从来都是高贵的，是全永安都仰视的府邸。
  如今，却连市井小民也敢对他们指指点点。
  周延之不知跪了多久，就在他浑身湿透即将晕倒的时候，有人给他撑了一把伞。
  他抬头看去，是一个衣着体面的豪奴，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小哥。”
  那豪奴指着路上的马车，道：“状元郎要谢，就谢谢我们家殿下吧。”
  周延之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到那辆马车上挂着“长平”的名号，才意识到是大长公主殿下。
  大长公主是文帝的姑姑，文帝登基时，是大长公主府带头拥立，权势煊赫。
  周延之连忙起身，走到马车前，恭敬地一拜：“微臣周延之，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周修撰，有没有兴致来公主府喝杯茶？”
  周延之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能得大长公主青眼，是微臣的大造化，微臣自是愿意，那么微臣便叨扰了。”
  那豪奴就把周延之请上了大长公主的马车。
  沈青棠让人把周家母女救出来，给周延之找了麻烦后，便又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到处找地方，想开个药庐。
  一来，她要在永安等待翻案，她必须有个落脚点，总不能一直住在齐国公府，这像什么话？
  二来，药庐人多眼杂，她也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沈青棠看了好几个地方，要么太贵，要么地方不好，牙行的伙计只好让沈青棠再等等，等有好地方，再留给她。
  沈青棠看完铺面回齐国公府的时候，路上遇到几个圆领襕衫的国子监学生，匆匆忙忙地抬着一个双目紧闭、冷汗直流的少年往医馆里跑。
  “快快快，大夫，快给他看看，他坠马了……”
  医馆里的小学徒手足无措，为难道：“师父到城东出诊了，不在医馆里。”
  “那怎么办啊？他是齐国公府的四公子，他骨折了，不好再移动了，这附近最近的医馆也还要走好久，可怎么办？你是学徒，应该也能治，对不对？”
  那小学徒急得要哭了：“我才开始学医，我不会治啊。”
  “我来！”沈青棠拨开人群，走进来。
  那几个国子监的学生上下打量沈青棠，道：“你会治？你能治好吗？他是齐国公府的四公子，是裴尚书的亲弟弟，若是治不好他，你罪可大了！”
  沈青棠颔首：“我会治，救人要紧，别啰嗦了。”
  说着，她便把手指搭在裴琅的手腕上，把了脉，然后又问了几个学生几句：“他没有吐过血吧？昏迷多久了？”
  问完之后，沈青棠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伤到脏腑，接了骨，吃半个月汤药就好了。”
  她转头叫那小学徒，用红花、当归、三七、续断等调制续骨膏。
  沈青棠伸手摸了摸裴琅的腿骨还有手臂，只见她双手上下翻飞旋转，动作十分利索，只听着咔嚓一声，手臂的断骨头就接上了。
  又咔嚓一声，腿骨的断骨头也接上了。
  紧接着，沈青棠把续骨膏敷在患处，又上了夹板。
  然后唤来药童拿来纸笔，写了两个方子，一个是外敷的方子，一个是内服的汤药方子，递给药童，让他各抓十五付。
  忙完这一切，转头一看，几个国子监学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青棠诧异地把手放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他们回过神来，才由衷道：“你真厉害！”
  沈青棠眉头一挑：“小意思。”
  取了药，沈青棠转头问他们：“有马车吗？”
  几个国子监学生点点头，道：“有，我们会把裴四郎送回国公府的。”
  沈青棠道：“顺便捎上我，我现在客居国公府，正好一路照顾四公子回府。”
  “你住国公府啊，这可太好了，那就辛苦你了。”
  马车有些颠簸，裴琅疼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小仙倌一般的人物，在给他扎针。
  “四公子忍一忍，很快就到了，我给你扎个针，可以缓解疼痛。”
  裴琅愣愣地点了点头，道：“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