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何处是容身之地
作者:逐案
周延之怔怔地看着尚书府紧闭着的朱门,心中百感交集。
他苦心孤诣好不容易踏入的富贵圈子,从今日起,只怕都要把他往外赶了。
周延之拼命地叩门,叫道:“岳父大人,让我见娇娇一面!求求你,让我见娇娇一面,她都怀了我的孩子,您怎么忍心让孩子的父母分离呢?”
围观的群众一阵鄙夷,周母早就爬起身,叉着腰,跟百姓们对骂。
周翠芝则捂着脸,极力地往人群后方躲。
周延之叩了许久的门,大门都纹丝不动,他心灰意冷,转头看向母亲,厌恶地吼道:“闹够了没有?你们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害我?”
周延之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李府门口,可京城之大,哪里又是他的容身之地呢?
周家母女见周延之走了,一边冲着百姓骂骂咧咧,一边赶紧追上。
“儿啊,你等等娘!”
周延之从未如此厌恶过这样粗鄙的家人,他奋力推开母亲,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周延之走在路上,感觉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这条路,几个月来,他走了无数遍。
以往,他是春风得意的状元郎,是尚书府高高在上的乘龙快婿,那时候,众人看他的眼神里,是艳羡,是嫉妒,是敬畏。
可如今,重走这条路,他是背弃婚约、另攀高枝的忘恩负义之徒,是被岳父拒之门外的高门弃婿。
那些看他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嫌弃和厌恶。
他只想快速远离这些异样的眼神,他逃也似地快速穿过人群,找了家客栈想住下。
不巧的是,他来的这家客栈,正是他之前给周母她们定的那家客栈。
周家母女突然被李云娇带到庄子上,可房中的行李还在,没有退房,房钱一日日都累计着,可周延之却一直没有来交钱。
掌柜的本来还想着拿着账本去尚书府要钱呢,没想到,周延之就送上门来了。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道:“周状元,之前令慈的房钱还没结呢。”
客栈的小二偷偷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鄙夷。
攀了高枝又怎么样?入赘的女婿就是这么没底气,吵个架都得被赶出府去。
周延之一听,瞬间涨红了脸,急急地在身上摸索起来,可是摸了半天,只摸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伸手把银子拿过来掂一掂,道:“周状元,这才一两银子,远远不够啊,账上总共还欠了五十两呢。”
“这么多?”周延之瞪大眼睛,不小心说漏嘴,继而很快地恢复正常,道,“先记着,本官出门在外,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等回了尚书府,再来还钱。”
掌柜的心中嗤笑,都被赶出尚书府了,还想等回了尚书府再还钱,还回得去吗?软饭吃得理直气壮,也不知人家尚书府还愿意让你吃吗?
掌柜的不敢惹上权贵,状元郎毕竟还没跟尚书千金和离,这会子还是尚书府的人,他不能得罪。
他笑道:“大人请见谅,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不好赊账,您这都赊了这么多账。这样,大人可以把玉佩押在这里,等结了账,我们再把玉佩奉还,可好?”
周延之拉不下脸,只好沉下脸,把腰间那块环形蓝田玉佩押在柜台上,掌柜的这才叫人引周延之去上房。
周家母女也随后跟到客栈里,跑到周延之的房里,周母道:“儿啊,这李家太小气,不就是说了些实话,他们竟然气急败坏,把你赶出来,太不像话了。”
周延之冷笑一声:“若不是你们在尚书府门口闹事,我至于被赶出来吗?偏偏嘴上还不把门,竟然把沈青棠的事情说出去了,这下好了,人人都知道我为了攀高枝,弃了未婚妻了。”
“你们是不是非得害死我,才肯罢休!”
周母脸上浮现心虚的表情:“这不是说漏嘴了吗?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是我儿子,就担待一下,怎么了?”
“娘也是被他们欺辱这么久,生气了,这才出此下策!不小心说漏嘴的,都是些老百姓,听到了又怎么样?你可是官老爷啊,还怕他们吗?”
周延之只觉得心好累,什么也不想说。
周延之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帐顶,思绪万千。
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归根到底,都怪他贪婪成性、粗鄙不堪的母亲和妹妹。
母亲和妹妹来之前,他在京城过得多风光,堂堂状元郎,入翰林院任修撰,背后有尚书大人和贵妃娘娘撑腰,前途一片坦荡。
她们来了之后,先是在码头上闹事,害他被弹劾,再是在珍宝阁与娇娇第一次相遇,就得罪了娇娇,闹得很难看。
本来她们被关到庄子上后,他的日子清静多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又跑出来,竟然没脑子地跑到尚书府门口大闹,丢尽了他的颜面。
她们一来,搅得他什么都没了,徒留一身臭名。
现在前路该怎么走?他还得斟酌,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他必须和母亲妹妹分割开来。
因为她们只会一直一直把他往泥潭里拖,让他一辈子都陷在烂泥里。
周延之突然间生出阴暗的心思。
明日朝会上,言官们不知道还要如何抨击他,岳父大人又铁了心,要让他与娇娇和离,到时候,满朝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他就真的完了。
今上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一个不喜,让他丢官罢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他必须紧紧抓牢尚书府女婿的位置,绝不放手,只要这个地位稳固,就算此次丢了官,他的岳父大人也会再给他找差事的。
只要岳父大人愿意原谅他,就算是要他现在就把母亲和妹妹送回云川,他也绝对二话不说照做。
想到这里,周延之心中有了主意,立刻起身写了封缠绵悱恻的书信,买通了门房小厮,把信送去给李云娇。
第二日,正逢休沐,周延之一大早就直直跪在尚书府门口,高声反省。
“小婿周延之,没能约束好母亲和妹妹,让她们胡说八道,抹黑了尚书府,还请岳父大人责罚。”
……
周延之一遍一遍地重复,一遍一遍地认错求原谅,看那架势,颇有种李家不开门他就长跪不起的样子。
可跪了一个时辰,尚书府大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
倒是左邻右舍的门户都开门出来观看了。
天上开始飘雨,周延之依然纹丝不动,跪在尚书府门口。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他知道这样不好看,堂堂状元郎,在妻子娘家门口跪着求原谅,成何体统?
可是,他必须跪,不好看又怎么样,只要他把李家人的心跪软了,他的前程就还有救。
否则,李家要是执意和离,他的前程才是真的没指望了。
面子终究比不得前程重要。
他跪久了,百姓只会觉得他可怜,他无辜,一个好好的状元郎,被家人拖累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碍于舆论,尚书府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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