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温柔陷阱

  沈知妤一夜未阖眼，客厅还残留顾砚之带来的余温。
  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她拿起扫了一眼，是林清婉的消息。
  【姐姐，最近实在冷落你了吧？】配了一串撒娇的表情，【今天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去花园咖啡馆喝个下午茶，好好叙叙旧。我帮你订了位置哦～】
  沈知妤盯着屏幕，眼尾淡淡勾起，她长长睫毛落下阴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林清婉的伪善糖衣一贯不值钱。沈知妤眉尖一跳，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洗漱整理，将一身温雅米色针织裙穿得妥帖。
  半小时后，她轻轻回复：【好呀，难得的好天气，谢谢清婉妹妹。】
  一条短讯的工夫，内心却波澜不惊。沈知妤拉开抽屉，动作极轻，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瓶解毒药液放进包里。
  她神色淡定，习惯性在镜前端详片刻。
  下楼时，司机正候着。沈知妤步履平稳，唇色淡淡，整个人宛若一只沉静的猫。
  车门一开，花园咖啡馆已在眼前。这里绿植环绕，装饰华贵，容易让人卸下提防。
  林清婉比她早一步到。她本日精心化妆，穿着鹅黄色短裙，唇上涂着明亮的色号，轻快招手，像个恬淡无害的妹妹。
  “姐姐来啦！快坐，我都点好你爱喝的白桃乌龙啦。”林清婉笑着站起来，一把拉住沈知妤的手。
  两人的指尖一触，林清婉手心略显冰凉，指腹却微微用力。
  有意无意的亲昵间，沈知妤眼波流转，却没有抽手，故作亲密：“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林清婉笑得像蜜，低头将两只细胳膊叠好，体贴地为沈知妤拉椅子。
  她坐下后，服务员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茶饮。
  旅途花茶色泽艳丽，一杯浅粉，一杯淡黄。
  林清婉眼中掠过一丝紧张，随即收敛情绪，用手掌鼓捣杯沿。
  “姐姐，你一定很累吧，最近公司那么忙。我特意让师傅放了蜂蜜，对身体好。”
  沈知妤指尖掠过茶杯，唇角笑意温柔，眼神却略带察觉。
  此刻，林清婉趁沈知妤不注意，指间一个细微的弯动作，悄然摸出袖扣里的小瓶，对着自己面前那杯轻轻一倒。
  袅袅一缕气泡消散在茶汤中。
  林清婉眼角含笑，“快尝尝嘛，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口味吗？”
  沈知妤手指微一顿，却没看林清婉，只是把自己的杯沿往远处推了推，顺手把林清婉面前的那杯重新转移过来，语气十分自然地说：“感谢清婉，今天该我招待你才对。”
  她姿态优雅，端起刚被林清婉动过的那杯，一低头却慢慢放下，顺手假装用纸巾擦拭唇角的茶迹，将林清婉真正的那杯重新递回去。
  林清婉注意到自己的茶杯又回到了面前，眼皮抖了下，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得不接住，擅自更换只会露出马脚，她只好笑着抿了一口：“姐姐最体贴了。”
  对面沈知妤垂下眼，手指敲了敲桌面。空气一度滞涩，只有咖啡馆里轻缓的背景音乐。
  林清婉眉心绷紧，想要找话题，沈知妤却神情娴静，不动声色。
  数分钟后，林清婉的神色开始娇媚中带点涣散。
  她一只手悄悄托住桌面，动作有些僵。沈知妤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纸巾。
  林清婉嘴唇颜色逐渐发紫，眼角泛起异样红晕。
  她踉跄着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满与虚弱：“你、你怎么——”
  服务员正好经过，林清婉却突然捂住肚子，一头栽倒在地，茶杯碎裂的声音在空中炸开。
  围观者一阵惊叫，几个人急忙围了上来。
  沈知妤反应极快，立即起身过去，人还未到，声音已传过去：“清婉！你哪里不舒服？”她用力扶住林清婉的后背，小臂伸过去，将林清婉半拖半抱地搀起，低声安抚：“别急，吸气，慢一点。”
  林清婉此刻只觉天旋地转，脸色青白交错，嘴巴合不拢，说话含糊不清。
  她奋力推开沈知妤，神情里咬牙切齿，却只能哑声喘息。
  两人此刻交叠得极近，沈知妤的发丝时不时扫过林清婉的脸颊。
  沈知妤的双手环住林清婉小臂，手背温润柔软，力度恰到好处。
  林清婉浑身无力，想挣脱却被沈知妤一把搀得更紧。
  沈知妤一边低声喊着“快打120”，一边微微前倾，脸贴近林清婉发鬓，鼻息撩过她的耳际。
  服务员急急忙忙地拿来冷毛巾，又送上一杯清水，沈知妤扶着林清婉靠坐在沙发，轻轻拍林清婉的手背，温声道：“别怕，很快就好。”
  林清婉本想大闹一场，偏偏身体不受控制，两只手绞在一起止不住颤抖。
  如鲠在喉的难堪盘旋在她心头，她咬紧牙，瞪着沈知妤的余光逐渐隐现怨毒，强自支撑着还想装镇静，可整张脸都失去了掌控。
  一旁的客人们指指点点，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有人低声讨论。
  “怎么了，这小姑娘身体这么差啊？”“不过那小姐姐真细心，朋友真有福气。”
  沈知妤主动伸手为林清婉理了理散乱发丝，眼里闪着担忧，低下身又给她递水：“清婉，可能是中午没吃饭低血糖了，你要撑住。”
  林清婉咬碎了后槽牙，余光瞥向自己那只空空的杯子，额角滴下豆大的汗，整个人像置身冷雨中。
  她肌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话说不利索：“我……想回、回去……”
  沈知妤柔声应允，又替林清婉拢了拢薄毯，把人贴在自己肩上。
  林清婉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根本不受控制，即便再满心不甘，面对沈知妤“善良姐姐”的形象，只能任由旁人围观。
  没有人怀疑这一切另有隐情。
  片刻后，救护车赶到。沈知妤主动协助医护人员，轻轻搀扶林清婉上担架。
  她面色带着焦急，眼里仿佛只有对妹妹的真心担忧。
  围观的人群里，有好事者已将过程拍成短视频，发到朋友圈和社交媒体。
  当事人皆在夸沈知妤冷静、体贴。
  沈知妤返回座位时，调整了呼吸，嘴角一抹浅淡的笑。
  她端起剩下的茶，手指修长，动作优雅，心头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整个下午，她都淡定自若，姿态温和。沈知妤的形象在越来越多人眼里，渐渐变成了无可挑剔的“善良长姐”。
  日暮时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手机屏幕一亮，是一条匿名短信：【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再得意下去！】
  沈知妤嘴角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远处路灯幽蓝，她在光影里修长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不急不缓地走向夜色。
  林清婉的风度，已经彻底被自己的药夺去。今后再妄想着用阴招，恐怕也会三思而后行。
  沈知妤站在玻璃门前，收敛神色。嘴角缓缓弯起，笑意温柔极了。
  外面风起，她披了披自己的外套，静静地站着，指尖绕过长发，神情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