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章 危局斡旋1

  林春德脸色涨红，眼睛发痒，张嘴说话时连声音都走了调，“没事……就是……刚才喝东西呛了。”
  有女同事捂嘴偷笑，身子侧过，尽量压低声音。
  男助理慌乱递过湿巾，林春德却急切擦着鼻子，反倒把领带上的油渍抹了一团，越忙越乱。
  水果沾了鼻涕，纸巾黏在手心，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想立刻逃离。
  沈知妤站得笔直，将他一脸狼狈收进眼底。她指节轻轻掐着手包，唇角弯成礼貌的弧度，双眸隐约带着戏谑。
  她根本不急着走，坦然与林春德对视，只说：“林总身体要紧，没事多休息。”
  几位同事低声议论，有人忍不住捧腹，“林总这是对橙汁过敏么，沈小姐调的味道果然有水平。”
  林春德尴尬到耳根发紫，只能胡乱应付，气短咳嗽。
  沈知妤轻抚发梢，转身离开，步履平静无波，在走廊尽头停下，勾了勾送资料的手指。
  这场小插曲让会议室的气氛颠覆。沈知妤回到座位时，有男同事抬眉偷乐，有女同事给她递水，眼带愉悦。
  顾砚之推门而入。会议继续，他视线在沈知妤身上稍作停留，见她眉眼淡淡，没有一丝狼狈，心头的情绪翻涌，表面却依旧冷峻。
  这一次他有意将沈知妤的建议纳入会议议程，每当林春德瞪眼欲辩，他只淡淡扫过去，冷冷一句，“等沈小姐说完。”
  林春德坐得腰肌僵硬，捏着外套下摆，在座位上腾挪。
  嘴巴刚要张开反驳，一阵喷嚏差点把他憋炸。
  有人递纸巾时，他一把捂住鼻子，指缝溢出难看液体，同事们一阵苦笑，逼得他再不敢插嘴。
  沈知妤提出的项目优化建议有理有据，条分缕析，席间不少人点头赞同。
  沈长远眼神飘忽，在翻阅方案时时刻关注她的表情，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权衡敌友。
  会议渐近尾声，顾砚之出人意料地长时间停顿，然后缓缓放下文件，“沈小姐的想法值得全组借鉴，今晚各部门务必复核流程。”
  整个会议桌一片寂静，有人下意识看向林春德。
  他死死咬着牙，憋得眼白都有些充血，偏偏一句反驳的话也挤不出来。
  面子全无。
  会议散场时，顾砚之缓步移至沈知妤身侧，本来冷利的神色被点缀上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走得极慢，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一掌。电梯门前人流拥挤，他下意识站在沈知妤身侧，手臂贴得极近，肩膀甚至微微侧身为她挡住同事的推搡。
  “要不和我一起下去？”他压低声音，说得极轻，却在拥挤中显得尤为明显。
  沈知妤并未立刻作答，只眸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身旁顾砚之。
  两人并肩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内，他伸手替沈知妤遮住身后嘈杂人流，手掌不经意触到她手背。
  沈知妤指尖触电般顿了顿，但并未躲开，眼神却无声示意不要再动。
  顾砚之熟悉自己情绪有多危险：每当压抑住想要靠近她的冲动，身体却偏偏违背理性。
  今天她站在林春德挑衅中不动声色，他看得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他轻轻咬紧腮帮，嘴唇几乎要出血，肩背却绷得直直。
  电梯到达底层，门刚开半道，有同事特意回头看二人是否同行。
  顾砚之下意识要退一步，却被沈知妤轻柔拉住了衣袖。
  动作极短暂，甚至称不上主动，别人看来也许只是擦身而过的无心，但那一点力道落在顾砚之上，偏偏让他骨髓都仿佛被击中。
  他的理智像崩断的弦，与表面冷利的总裁形象形成翻天覆地的撕裂。
  人流散开后，沈知妤松开手，动作不紧不慢。
  顾砚之站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整理袖口，不让外人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波澜。
  门外初夏的风拂来。顾砚之看向沈知妤，她目光柔静，嘴角还留着一丝浅浅的笑。
  走出大厦时，隔着人群，他的肩膀撑开空间，始终贴着沈知妤一侧。
  沈知妤脚步轻盈，侧头整理发丝，指尖划过脖颈，像什么也没发生。
  午后，沈家主宅的天井落着大片玫瑰花瓣，阳光照在雕花楼栏上，投下碎金。
  沈知妤从会场回来，手里还攥着那本磨出毛边的会议记录本。
  步伐还没踏入正院，尤莉就快步迎上，低声耳语：“老爷叫你去书房，说有急事。”
  沈知妤轻抿一下嘴角，理了理鬓发，也不问缘由，顺势点头。
  “你让厨房备碗醒神的参汤。”语气温柔，眼里掠过一抹锋芒。
  尤莉愣了愣，见她神态温柔却压不住一股凉意，只得应下。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炭香凝重。沈长远坐在办公桌后，眼皮耷拉着。
  沈知妤没说话，只在门边垂手站了一会儿。
  “进来。”老人嗓音沙哑，指节捏着一摞名单，文件扣在桌面上。
  “会议都散了，怎么没留下再谈谈你那建议？”
  沈知妤缓缓走到桌前，低头看清名单，那上头不只是项目组成员，连她老早认识的几个亲戚都被圈了红笔。
  “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清淡，指腹压住纸张角落，眼尾早已捕捉到其中三个名字。
  沈长远眯眼，嘴唇抿成很细的一道。“你进公司两个月，动作太多。我听说有些人背后捏造你和顾氏的关系，甚至私下和赵怀权见面。你能解释解释，这些流言是怎么来的？”
  沈知妤没有慌张，反倒往后挪半步，轻轻抚平衣袖。
  面上柔顺，“是合作项目上的误会。顾氏作为甲方，合作自然免不了见面。您若不放心，可以查一查。”
  书房窗帘半拉，夕光将沈知妤笼在光影中。沈长远目不转睛盯着她，像要把人里里外外剖开。
  “我会查。”他语气骤然冷硬，嘴角扯起一丝斜斜的笑。
  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玉扳指，“沈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最好识趣些，不然——”他停顿，视线如钉子般盯着沈知妤。
  沈知妤默然。周围静得能听见钟表指针拨动。
  “知妤。”姜婉仪柔柔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她身形瘦削，脸上还敷着未褪的面膜，两眼发红。
  “你父亲说你最近有些骄纵，这怎么成？我们沈家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沈知妤看着姜婉仪，表情温顺至极，嘴角浅浅扯动。
  “婉姨，您放心，我没乱来。如果父亲哪不满意，尽管明说，我一定改。”
  言辞规矩，毫无反抗。
  沈长远冷笑，一只手直接推开名单，“改？你把公司运行乱七八糟，居然还想改？我已经和董事会商量过了，你这段时间不用再去公司，先在家静思。”
  话音落下，指关节磕得桌面作响。
  沈知妤手心慢慢收紧，但脸上还是那副不急不恼的神情。
  目光落在名单上，眼里却多了一线沉静的光。
  姜婉仪把手里的药膏推过来，叹了一声气。“你听家里人的话，不是什么坏事。女孩子啊，安分点。”眼底的心虚和算计被她藏得极好，可沈知妤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她用指腹无声捻住药膏盖的动作。
  “我会安静反省，婉姨不用担心。”沈知妤收下药膏，温声细语，眼尾却将书房的一切收入心底。
  等二人都沉默，沈知妤退出书房。脚步才迈到廊下，她的肩膀被尤莉轻轻一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