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内忧外患

  此时，沈家深宅之内，却是另一番风暴酝酿。
  昏黄壁灯下，沈长远身着考究藏青色西装，立在沈宅书房中央，手中捏着一张落有端倪的账目副本。
  他的脸色沉如水石，唇角紧抿成线。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听他腕表的秒针滴答作响。
  沈长远素来稳重，如今眉宇紧锁，神色里却全无往日从容。
  他回忆起这几天小区暗流涌动，不由得怀疑每一个身影、每一句低声耳语。
  手机屏幕上反复出现的陌生号码，让他头疼不已。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书桌，低声喃喃自语：“谁在捣鬼……”
  房门忽地被推开，胡彬微微弓背走进。他身材魁梧，走路却小心翼翼，下意识揣摩沈长远的神色。
  “老板，这份支出明细，您请过目。”胡彬递上新表，眼睛不敢与沈长远直视。
  沈长远接过，略一扫描便觉出异常。他语气冰冷，“胡彬，这几份账目谁动过？”
  胡彬低头装傻，声音里全是谄媚与自以为是的机巧，“这两天除了您和我，没别人碰过。林会计说账册一向锁得牢牢，您要不……”
  “住口！”沈长远怒声打断，眼底赤红隐现。
  他冷冷盯住胡彬，一字一句道：“账目有人偷看过，有人，下过手脚。”
  他伸手掷下了账目副本，文件边角和石桌磕击出低沉声响。
  胡彬咬着后槽牙，极力隐藏心中的虚怯，却嘴硬道：“老板，您放心，我会查清楚是谁乱动账册的。要不今晚我加班查岗，还能把账本锁得更严实——”
  沈长远漠然退后三尺，目光一寸寸剖开胡彬的伪装，冷声命令：“所有账本、钥匙、保险箱密码，今晚全部换一次。有一份遗漏，你就不用见我了。”他声音之冷，令胡彬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说一句多余的话，连忙转身执行。
  待胡彬出了门，沈长远终于将满腔愤怒拍在桌面，滑落的纸页随即飞散。
  空气中一阵寂静，他仰头凝望天花板，眼中阴霾密布。
  清晨的光线尚浅，沈氏集团会议室内却已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长桌漆黑锃亮，映出天花板白炽灯的冷光。沈知妤穿着合身浅灰西装，整个人沉静下来，坐在末席处，显得安分又顺从。
  她指尖悄然翻动记录本，眼尾扫视会议签到表，每一个名字背后她都已勾勒好身份和利益分布。
  首席位置上，沈长远神色阴郁，用力敲了敲桌面。
  林春德则靠在椅背上，西装纽扣解着，肚皮随着呼吸收缩，显得懒散又自信。
  “今天，我们主要讨论财务流程与项目进展。”沈长远言语短促，视线却频频扫向沈知妤的位置，满是试探的意味。
  林春德笑着顺势接话：“沈总，前几天的账面问题，已经让人重新盘查过了，不会出什么乱子。”
  “账目出错，可不是小事。”沈知妤不疾不徐地抬眸，将话锋引向未来的风险，“流程漏洞，最终损失的还是集团的利益。”她的语气礼貌克制，手下笔尖点在记事本上。
  林春德闻言抬起下巴，故作阔气摇了摇腕表，带着些许不屑的意味。
  “沈小姐，我倒觉得，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
  林春德的笑夸张且油腻，下意识搓了搓青筋突起的手背，“女人太精明可不好，看得太多容易晚婚。”
  室内有人被逗得低头轻笑，空气里的尴尬随之弥漫开来。
  沈知妤不动声色，把身板坐直，手腕扣着杯沿不动，脸上带着温和礼貌的笑，“林总教训得是。只不过您那位女助理，上次财务总结会上填错数字，倒是连累了几位投资方，多亏顾总帮忙挽回。”她语气宽厚，表情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目光里却没有一丝畏缩。
  林春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年轻人嘴倒是会说话，可惜啊——”
  “林总这意思，是说沈小姐没顾总罩着就得被欺负？”旁边有同事忍不住补刀，语气带点打趣。
  会议室里短暂哗然。林春德嘴角一扯，摆着手，“你们懂什么，顾总这样的人，喜欢的女人，不都是温柔贴心的？太聪明了，男人不敢近。”
  沈知妤只是垂眼抚了抚鬓发，嘴角挂着得体又无辜的笑。
  顾砚之靠在椅背上没接话，只眸色渐深。他手指在会议桌下叩击着膝盖，眉骨紧绷。
  理智和心头的躁意彼此拉扯，想出言，却又压抑回去。
  林春德却越说越得意，朝沈知妤抬了抬手，“沈小姐，你长得不赖，但顾总要真看上你，那可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气氛像被人泼了桶冷水，一瞬有些唏嘘，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
  沈知妤仍然微笑，指腹缓慢摩挲玻璃杯口，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一出好戏。
  会议暂时休息，林春德弹了弹领带，和一众男同事打趣离开，直奔集团茶歇区。
  沈知妤也缓步走出会议室。
  途径茶歇柜台，她目光一掠，看到服务员正一溜烟地端着果汁和酒水。
  林春德已在一旁，笑眯眯招手让她过去。
  “沈小姐，要不要来杯果汁？”林春德用脚尖点桌腿，做出一副绅士姿态，嘴角却扬得极高，“不喝酒也没关系，甜甜的，解乏。”
  沈知妤盯着那杯浅色果汁，嘴角的笑意浮得恰到好处。
  她“谢谢”一声，自己倒了杯橙汁递给他。她举杯低头，动作娴静。
  他刚要接过，却没发现那杯果汁颜色比其他浅一层，杯壁还沾着细小的柠檬皮屑。
  “林总，您忙得口干舌燥，喝点儿吧？”沈知妤转身欲离，却被他一把叫住。
  林春德满心自得，仰头将果汁喝得一干二净，余光还扫视了沈知妤一眼。
  周围男同事起哄打趣，“林总行啊，沈小姐都招待你了，面子大。”
  沈知妤手指交叠，轻扶衣角，一点笑意未露，只静静地打量林春德举杯的姿态。
  果汁刚下肚没两分钟，林春德忽然面色尴尬地低下头，只觉嗓子里像被细微砂砾刮了一下。
  他咳嗽两声，强装镇定，却发现喉咙里痒得厉害，鼻涕滂沱而出。
  他想拿纸巾时，却又不小心一把抓翻了果盘，猕猴桃、葡萄滚了一地。
  有同事好奇围观，不知谁笑出声，问道：“林总，您是不是对什么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