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试探

  顾砚之睡得极浅，清晨光线透窗斜落，他倦意未消，睫毛颤了颤，身旁的沈知妤已端坐沙发扶手，披着松软灰色长毛毯。
  空气安静极了，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胸腔里急促却隐忍的心跳。
  沈知妤低头，正细致整理手上的文件。素色针织外套落在她肩头，略显宽大，映得她身形格外纤细。
  她缓慢揭开腕表的扣环，一字一句，语调极轻，“顾总，如果你今天能为我推掉上午全部会议，我可以给你一份比北郊地皮更珍贵的线索。”
  顾砚之眯起眼，心头警觉与兴趣交缠。“你能拿出的东西，值得我放弃集团董事会？”
  沈知妤微微抬眼，黑眸映着晨光，水波不兴地递过去一份灰封文件夹。
  她手指纤长，动作坦然从容。“你不是一直在查鼎盛资金流动？那正好，我更需要你真正的力量。”
  他受她目光裹挟，下意识伸手接过文件夹。手指在触到纸张的一瞬，与她沈稳柔嫩的手交错——那接触极短，如电流滚过皮肤，喉咙里竟升出一点干涩。
  顾砚之翻开文件，看见一个日期停在首页：十年前，申江西环立交桥车祸报告。
  他手明显收紧了，指节暴露出细密青筋。简讯、原始交通队报告、随行警员证词，纸页上是沈知妤父母出事的全部纪录与目击证言。
  他没再问多余，只默然翻看，眼尾压着灰色愠色。
  沈知妤靠在沙发扶手，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阳台。
  两人之间气流不再只是昨夜柔软缱绻，这一刻，是隐秘的火光。
  他低头翻页，她垂目静观，气氛紧绷，里外全是无声的较量。
  “你想要我查出些什么？”短暂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硬朗。
  沈知妤没有转头，只是轻声道：“这些年沈家，没人是真的为我查过什么。沈长远甚至连结案卷宗都没传递。可我直觉，除了财产失踪，父母的死有更多隐情。”
  顾砚之合上文件。他声音极淡，眼里那抹冷倨却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知道这样的事意味着什么。沈知妤，你愿意冒这个险？”
  沈知妤抬起头，眉目间只余冷静，“我愿意。你呢？”
  顾砚之静静注视她，光晕照落在她侧脸，将那层阴影映得分外淡漠。
  他向来雷厉风行，但此刻竟在她眸光下生出几许犹疑。
  沈知妤毫无退缩，身体微微前倾，语调压低，“不是所有事都能光明正大解决。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当筹码，你敢不敢？”
  顷刻之间，他目光发亮，神色如被点燃一般。
  “你陪我走这步，我自然帮你做到一切。”
  两人彼此凝视片刻，气氛紧张到极点。顾砚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简单一声：“赵昂，办公室等我。”
  他的指节再度收缩，喉咙线紧绷，似在极力克制内心起伏。
  他关掉手机，瞥向沈知妤。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她肩膀，动作不容拒绝。
  “你去洗漱，二十分钟后和我一同去江滨路总部。”
  沈知妤点头起身，刚迈步，顾砚之顺势握住她手腕。
  他动作生硬，眸光灼烫。她静止片刻，回望时唇角扬起极淡微笑，眼底却藏着不容动摇的锋芒。
  二人指尖交缠，暧昧氤氲在空气中，表面的平静下，是翻滚的欲望与悸动。
  沈知妤挣脱时，顾砚之略带不甘，指腹贴在她腕骨的余温久久未散。
  他的高傲在那一瞬被压得近乎惊慌，内心竟生出少年般的窘迫。
  他以极低的声音道，“沈知妤，你打算让我管你到什么时候？”
  沈知妤背对他的身影微僵，片刻后回头，眉梢挑起一丝不屑，带着尖锐的温柔，“你能管得住，我自然让你继续。”
  气氛微妙，暧昧和疏离交织着游离在两人呼吸之间。
  顾砚之看着沈知妤身影渐远，瞬间生出想将她拉回怀中的冲动，却终究只紧紧扣着掌心，努力斩断那份隐约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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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滨路顾氏总部清晨的办公区少见安静。顾砚之步伐凌厉，身着裁体深蓝色西装，沉稳冷凛。
  他推开VIP电梯，沈知妤紧随其后。
  电梯门关闭。空间逼仄中，沈知妤与顾砚之一前一后，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火药味。
  他靠在电梯角落，手插西裤口袋，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沈知妤手捧文件，黑发顺着肩膀低落，面无表情。
  二人间隔极短，彼此间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也更压抑。
  指尖偶尔无意交碰，顾砚之的身体几次想靠近，却又极力控制自己保持距离。
  他目光在她侧颈逡巡，嘴角紧绷，身子绷出一道急弯的弧线。
  四下安静得能听到轿厢内空调微风的声音。沈知妤转头，一双眼睛静然望住他。
  顾砚之不躲不让，甚至挑衅般加深两人视线碰撞。
  片刻后他喉结上下滚动，勉强让身体站直，却始终没有移开半步。
  沈知妤表情冷淡，指尖却悄然收紧。顾砚之的触感依旧缠绵不散，叫她明明理智清醒，却又不可避免地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失速。
  气流中的暧昧与激烈拉锯被两人极力隐藏——可透出指尖、发梢与每一寸呼吸的纠葛。
  终于，电梯抵达二十六楼。金属门开启，新晋秘书赵昂已候在外。
  赵昂为二十余岁的青年，向来西装笔挺，鼻梁高挺，神情严谨中沉着干练。
  他上前一步，礼貌颔首，“顾总，会议全部取消，董事长也已知晓您临时日程安排。”
  顾砚之点头，随即推门进会议室。沈知妤跟进，将文件递给赵昂，吐字干脆：“协助调查，封锁私密性，结果越快越好。”
  赵昂接过材料，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却很快恢复镇定，低声应道：“明白，我会把相关证据资料单独分门保管，不会外泄一字。”
  三人落座，顾砚之居中，修长手指敲击桌面，目光锐利盯着赵昂：“你负责联络当年现场参与交通队、巡警，所有人都要见一遍。车祸现场原始卷宗、移动轨迹，包括随行车辆，全部重查。沈知妤提供线索，有任何发现即刻通知我。”
  赵昂神情郑重，将文件依次细翻，逐条确认要点。
  沈知妤自始至终只静静坐在一旁，双眼紧盯着桌面，微凉的指腹摩挲着文件边角。
  她的脸色沉静，眉峰偶有微动。
  顾砚之转头看她，神情柔和三分，但只转瞬即消。
  “你想亲自在场，还是等我消息？”
  沈知妤不假思索：“我要全程参与，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赵昂点头示意，便起身处理。空气里浮动着无形的紧张感，顾砚之将视线投向沈知妤。
  他沉默一瞬，随即靠近她身侧。距离拉近到只有指间宽度，两个人的气息彼此交织，悄无声息地搅动着内心的湖面。
  顾砚之收敛以往的冷傲，眼眸深处浮现出难言的柔软。
  他低声试探，“你不会后悔？”
  沈知妤缓缓抬眸，黑白分明的眼里盈着坚定。
  她声音极低，“这条路，我选的。”
  空气逐渐稠密，顾砚之的手指无声覆在她掌背。
  首度不掩饰锋芒，也不退避。他掌心悄然用力，贴着她指缝，沈知妤没有躲开，也没有握紧，只顺势安静地由他牵引着。
  会议室里，阳光碎落在桌面，一缕微光斜斜洒下，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顾砚之一向果断绝情，但此刻他心底却飘过一丝柔软。
  赵昂归来，将几份档案放置桌端，神情镇重，却不可避免带上一点犹疑：“顾总，车祸当年命案，牵涉家族产业转让。我已发出约见申请，原警队赵队今晚可来总部会晤。”
  顾砚之闻言，眸色一沉，起身环视空荡会议室，嗓音一如既往地压低：“今晚资料备齐，在五层小型接待室，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
  沈知妤松了口气，随即又挺直脊背。每一桩权谋的初试都伴随代价，她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
  会议室气氛恢弘而压抑。顾砚之转身递给沈知妤一杯温热红茶。
  他指尖温度顺着瓷杯递过去，在那一刻，沈知妤终于微微握紧了他的手。
  “无论以后怎样，我在你身边。”他轻声，语气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