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求助

  深夜的申江，雨声潺潺，城市在雾气氤氲中显得格外沉闷静谧。
  沈知妤正倚在御景华府的床头，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刚整理好的短发被她随意别到耳后。
  指针指向一点，手机突然亮起，一串熟悉的数字弹入视线。
  她盯着屏幕，几乎能想象此时对方眉宇间的阴鸷，冰冷而压抑。
  电话那端久久没人说话，唯有呼吸声隐隐传来。
  “顾砚之？”她率先开口，语调温和却不乏一丝慵懒。
  短促的沉默后，顾砚之低哑的嗓音溢出话筒，“你……能来吗？”
  清晨的街灯渗着昏黄，沈知妤听见他呼吸中夹杂的一丝压抑。
  她抿唇，揣摩着他的隐忍与别扭。“顾大总裁也会需要我？”她刻意将尾音拉长，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彼时，顾砚之正窝在外滩壹号私人公寓的沙发上，身着雪白衬衫，领口敞开，额角沁出细汗。
  左手死死攥着手机，右手蜷缩在腹部。
  他本该高高在上，却于这一夜间狼狈不堪。
  顾砚之闭了闭眼，声音低低的，带着丝不耐，“你不用理我。”
  沈知妤轻笑了一声，像只柔软却带刺的小猫，“不理你？那你转头打电话给别的谁去？”她起身拾起针织外套，步态从容娴雅，将钥匙揣进口袋。
  一刻钟后，她推开了顾砚之的公寓门。客厅橙色灯光微弱晕染，男人长身而卧，一只手握着手机，神情冷硬中藏着一抹薄弱。
  见她进门，他很快别开脸，青筋微露。
  沈知妤步伐极轻，替他带上的门，走进客厅，将药箱、热水瓶、餐巾纸及一小盒牛奶依次摆于桌上。
  顾砚之闭着眼，指节紧张得发白，却故作随意淡淡开口：“你没必要特意来一趟。”
  她轻哼一声，脱了鞋将药一粒粒倒进他手心，顺手拉过沙发毯子搭在他膝间，“顾大总裁都开口了，我要是不来，还不得被你记恨一辈子？”
  他沉默不语，嘴唇已经因疼痛而泛白，眸子却顽固地别开看向窗外夜色。
  沈知妤屈膝坐在茶几边，近到能闻到男人身上干净的烟草与冷杉气息。
  她并不急于递上药水，而是先倒了杯温水，手指不经意拂过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眸光含笑，语气里带了点狡黠，“顾砚之，你不是只靠自己，不需要别人管的那种人吗？”
  顾砚之倏然抬眼，喉结艰难滚动，好像要将疼痛都死死吞咽下去。
  “你来就是来看笑话的？”
  “我哪舍得笑话你？”沈知妤声音温柔，依旧带着点无辜，“你发烧胃痛，让你熬着也不是事。”
  他终究还是咬牙喝下递来的温水。苦涩的药片入口，他面容微僵，却倔强不肯露出痛苦。
  沈知妤的指尖轻轻碰过他的下颌。触感细腻温软，将药喂到他嘴边时，她眉宇间柔情与隐忍纠缠，连目光都变得缱绻。
  顾砚之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颈部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张开口，“你很喜欢照顾病人？”
  “只照顾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俏皮地眨眨眼，柔声揶揄。
  这句戏弄落在耳畔，顾砚之难得红了耳根。
  沈知妤见状，端着牛奶坐近些，忽而伸手为他试温度，发梢只差贴上他的颈项。
  她嗓音低低的，像丝绒般温暖：“疼得厉害吗？”
  顾砚之薄唇紧抿，不言不语，只是别过头去，不让人捕捉到他此刻脆弱无措的眼神。
  “把头靠过来。”她忽然凑近。顾砚之身形明显一僵，下意识退缩了几分。
  沈知妤唇角微翘，不动声色地强行引导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那触感像是一道灼心的火苗，烧得他耳后发烫。
  她的发丝轻拂着他的脸，暖意顺着肩脉蔓延开。
  “乖，喝了牛奶，我才放心。”她声音和动作都带着点故意，喂牛奶时，手背几乎贴过他下巴，那柔软的指尖每一次触碰都让他身上每一根神经紧绷。
  顾砚之强装镇静，却被她的亲昵和细腻气息包围，脸上的冷意逐渐卸下，目光中少了防备。
  他耳侧隐约泛红，下意识握紧了膝上的毛毯，指节僵硬发白。
  沈知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矛盾，她故意放慢动作，每递药递水时都拖着语调挑逗：“顾先生，这样无力的样子，我倒第一次见。”
  顾砚之咬牙别过脸，仍死撑自尊，却终于没再推拒，“沈知妤，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沈知妤轻轻一笑，纤细手指擦过他发梢，为他压了压额头的细汗，柔声问道：“难道顾砚之还能硬撑到天亮不成？别为难自己了。”
  他呼吸微重，鼻翼轻轻颤动。
  他恨自己此刻居然渴望她一再的关心，上一秒还想着如何维持强势，下一刻却想顺从她的动作。
  灯光勾勒出沈知妤的侧脸，她眉眼温婉，表情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又含着笑意。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粘稠暧昧。
  感受到她细致的照料，顾砚之的心险些失控。
  他一向自诩足够克制，却克制不住视线落在她唇角的弧度，甚至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欲望。
  他索性闭上眼，压低声音不自在地开口：“你不怕，我明明知道你心思，还让你接近？”
  沈知妤低头望着他，神色坦然：“你要是怕我，又怎么会让自己在我面前这样？”
  顾砚之被话噎得半晌无言，只好冷哼一声，嘴角却浮现一抹难得的无奈。
  他的眼神落在她指尖，明明刚才还迟疑抗拒，这会儿居然任由她揉搓着自己的掌心、拨弄着手背的筋络。
  沙发上的暧昧在夜色中蔓延开。沈知妤缓缓起身，准备去厨房加热牛奶，却被顾砚之下意识一把攥住了手腕。
  这一下，他自己都有些愣住，掌心的温度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沈知妤转身，望进那双凌厉却带着无措的眼眸，温声问他：“舍不得我走？”
  顾砚之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不说。
  沈知妤索性顺着他的力，靠坐在他身侧，将他半拥入怀。
  顾砚之没躲，反而默许了这份依赖。
  夜色渐深，灯下，两人的呼吸交错、身体相贴。
  顾砚之清楚地感受到她怀抱中的温柔，将头埋在她肩窝，所有冰冷伪装都溃不成军。
  沈知妤毫不吝啬地拨开他额前湿发，修长的指节细致地拭去汗珠，低声安慰：“忍一忍，药很快就起效。”
  他想拉开距离，可胃部钻心的疼让他再也撑不住，一直高傲自持的男人此刻只能紧紧攥住她手不松。
  两人的肌肤几乎贴合，无声间早已熟悉彼此的体温。
  尴尬与暧昧混杂，顾砚之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沈知妤的眼睛，生怕那点敏感的情绪被她尽收眼底。
  沈知妤轻轻侧头，将下巴抵在顾砚之头顶。
  安静中，他指尖有些迟疑地搭在沈知妤腰际，极轻极慢，像在摸索一件珍贵的宝物。
  沈知妤没有拒绝，而是让自己的身体更贴近了一分。
  顾砚之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混乱，强烈的不安全感与依赖交织。
  他明明讨厌自己这幅样子，却在她的怀抱里彻底卸下抵抗，一秒一秒地融化。
  夜已经深了，月色斑驳地洒在窗沿。沈知妤低声细语地哄他喝药，慢条斯理地递上温热牛奶。
  顾砚之有些别扭地含在口里，咽下那抹温存，只觉舌尖酸涩，心底又软又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轻声道：“以后，我胃疼的时候……你还能来吗？”
  沈知妤低眉，唇边勾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好像只要一闭眼，这一夜柔情便能在无声间生根。
  沙发上的两个人，终于在暧昧与脆弱间，找到了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