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明线暗棋

  会议厅内已走空，只余他们二人静立光梭之间。
  顾砚之忽地俯身，额头贴近沈知妤的鬓角。他微不可察地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发梢，一遍又一遍。
  男人身上馥郁的檀木香气包裹着她，细细绒毛般的电流自额角扩散全身。
  沈知妤下意识垂眸，脸颊飞上绯红。她竖起脊背努力自持，内心的守备却逐渐崩塌。
  顾砚之想要拥抱她，却又不敢失控，他的指节变得僵硬，喉结上下滚动，极力按捺着情绪的激烈冲击。
  他清楚自己此刻就像一匹被牵住缰绳的狼，明明理智还在，却每一寸肌肉都想冲破所有距离。
  “我送你回去。”他声音低沉，口气里夹杂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急躁和无力的宠溺。
  沈知妤点头，轻声应下。她侧身，肩膀与顾砚之的胸膛贴得过近，她能清晰听到他心跳骤快。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两人彼此急促绵密的呼吸交错。
  顾砚之忽然抬手，掌心覆在沈知妤耳后，指腹轻柔地来回摩挲。
  沈知妤身形一僵，唇齿微张，本能地揪紧衣摆。
  他看着她，眼眸幽深，低声道：“你是不是怕我？”
  “不是，”沈知妤呼吸发颤，下意识反驳，“我只是习惯了自己扛。”
  顾砚之听罢，眉头紧蹙，嘴角却绽开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再也无法忍耐，微微俯身，额头和她额头轻轻一触，呼吸纠缠不休。
  “告诉我，知妤，”他声线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知妤的睫毛轻颤，声音安静如水，“我要公平，也要清算。”
  顾砚之闭了闭眼，低低叹息，终于在众目睽睽的会议楼层间，再无顾忌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顾家的助理团队已默契地安顿好外部媒体，几家主流网站悄然推送有关沈家地产项目瑕疵的新闻。
  舆论如同海潮临近，就连沈家老宅的灯火，这一刻都格外刺眼。
  晚风吹动顾氏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帘。沈知妤披着顾砚之的外套，望向他漆黑而深情的眼睛，终于轻声开口：“谢谢你。”
  顾砚之只是笑。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嵌进掌心。
  沈知妤跟随顾砚之从顾氏大厦离开时，城市夜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寒风擦肩而过，沈知妤将西装外套收拢收紧，内心警觉依旧不曾松懈。
  此刻她心头未有一丝安稳。
  申江的初夏夜晚，有湿润的芒草气息。沈知妤下车步入御景华府长廊，刚推开家门，玄关处柔和灯光下却已有人等候。
  沙发上，沈亦辰静坐，修长的身影交叠，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西装，神态优雅，眸底却深藏涟漪。
  沈知妤慢慢推门入内，将外套叠放于臂弯，余光中沈亦辰不动声色打量她。
  几秒的对视下，空气像被细密拉紧。沈知妤步伐优雅，一言不发，将自己还未卸下的紧张用平静掩饰。
  沈亦辰起身，嘴角温和弧度里带着并不掩饰的调侃意味：“顾砚之的款待很好？”他的嗓音平稳软绵，却带针带棱。
  沈知妤收敛眸色，将目光落在他腕间的青金石表带上。
  她勾唇：“你深夜等我，只是关心我的交友吗，沈亦辰？”
  沈亦辰向前迈一步，距离骤然缩短，西装衣角随动作轻轻拂动，令气流腾起淡淡雪松香。
  他垂眸盯住沈知妤，两人间的距离窄的，仅余一步。
  他目光中带着探究和一丝复杂的妒色，语气缓慢而有力：“我只是好奇，你到底还藏些什么。”
  沈知妤移开目光，靠着墙角，双手抱臂，神情温顺，实则心底一片清明。
  她故意压低语气：“我藏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沈亦辰浅笑，唇角压得更低，眉目间透着淡淡不屑和刻意的亲近。
  他的手从口袋抽出，轻轻扶在沈知妤肩侧的墙壁。
  动作并不强势，却已经形成了无处可逃的包围感。
  沈知妤眉心几不可见地皱起，但并未躲闪。
  “沈知妤，你最近进步神速，让沈长远焦头烂额。”沈亦辰低头，嗓音几分压抑，藏着未被化解的情感。
  他的眼神在沈知妤脸上流连，蓝调夜色下，她肌肤泛着柔光，唇色诱人又危险。
  沈知妤掀眸，看清他瞳底的隐忍。她微微仰头，眼神冷淡：“你想看我输吗，沈亦辰？”
  沈亦辰闻言，喉结轻滚，脸上掠过一抹复杂。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指节停在沈知妤的鬓边。
  指间微微颤抖，指腹温度顺着她的发丝滑下颈侧。
  他收敛表情，语气低哑难辨：“我比谁都希望你赢。”
  沈知妤没有躲开，但眼底划过一瞬锋利的精明。
  沈亦辰的指腹落在沉静发丝间，皮肤微凉，但那一刻，空气悄然升温。
  沈亦辰身上矛盾的情绪溢于言表。
  他的自制力在沈知妤面前总是游移不定，那份想靠近又不敢的挣扎，将他原本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气质撕裂出一道真切的缺口。
  沈知妤停顿良久，细致描摹沈亦辰五官。她低声开口，语调温软却藏刀：“沈长远让你等我，有什么话要带？”她直击要害。
  沈亦辰的微笑有些苦涩。他收回手，音量带着压制的怒火与委屈：“沈长远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准备压下你和顾砚之间的所有合作。他让我告诉你，不要再插手沈家的事。”
  沈知妤眼中跃出一缕冷色。她靠近一步，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沈亦辰手臂，力道像温柔羽毛，却带着绝不容反抗的掌控：“沈亦辰，你敢对我撒谎吗？”
  沈亦辰屏息片刻，神情踌躇又挣扎。心头的矛盾像藤蔓缠绕，将他的刚与柔拉扯进极致的痛觉。
  他没有及时回应，目光在沈知妤冷静的脸上转动，仿佛被她牢牢牵制。
  沈知妤纤指微用力，顺着沈亦辰的手臂缓缓下滑到他的手掌。
  那一瞬，两人的掌心贴合，温度直达骨髓。沈亦辰僵住，呼吸短暂顿住，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脸色薄红，眼中有不甘与难堪，却别开头，不让情绪捅破夜色。
  屋内的光影蔓延到脚尖，沈知妤柔声问：“你替沈长远监视我，累吗？”
  沈亦辰沉默，指尖发紧。他的眼中晦涩波动，内心激荡如雷：他明知这一切都是沈知妤的算计，却偏偏不能自控地陷下去。
  她的每一句问话，不仅戳破了沈家的阴谋，更让他被动站上天平的最边缘。
  沈亦辰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沈知妤，你知道我……其实可以什么都不管。”他的声音因克制而沙哑，却又像是秘密中唯一的溢出口。
  他内心的挣扎和纠缠尽数化于颤抖的手指中。
  沈知妤见状，反倒笑意更深。她将手抽回，袖口下一缕纤弱手腕胜雪。
  她倚着墙边，语气安静：“你当然可以，但你不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回归冰点，可空气却因方才短暂的触碰变得格外灼热。
  沈亦辰语气再度提起，缓慢中带着隐忍的冷冽——“我偶尔会替你挡一次，也会时不时透露一点风声。可你别指望我一味站在你那头。”
  沈知妤点头，她目光柔和，眸底却是笃定如常：“那我们，不如各取所需。”
  沈亦辰苦笑，眼中光芒翻涌，暴露出太多挣扎。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却没法随着动作真的坦然放松。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骨节分明的手掌因刚刚的触碰不由自主地在衣缝间摩挲。
  沈知妤迈步离开时，脚步很轻，像夜风划过。
  沈亦辰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温热有力，却强不过沈知妤从容淡然的气场。
  她没有回头，只低声丢下一句：“沈亦辰，你想要的，不在我这里。”
  沈亦辰眼中一闪而过的执念伴着不易察觉的懊恼，将平日的放浪形骸击个粉碎。
  他松开手，细微颤抖里满是难堪与苦涩。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两人间的紧张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