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开放式婚姻

  李母问阑尾不是切除了吗，怎么还要手术。
  李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是术后医生检查她血压下降且血红蛋白降低，需要手术止血。
  转头又跟李父说：“切片化验说是肿瘤的早期，没事，该切的都切了，再住段时间多观察一下。”
  他们说话的时候，霍满月就拎着水果进了电梯，那天和李顽通完电话，她就一直想着这事。
  来之前已经给李顽打过电话，李顽没拦着她来看李母，和她说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上楼后，就看见李家父子俩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对面说话。
  李父个子没有李顽高，按理说李顽在气场上能轻飘飘绝对碾压，但不知为何，这一刻，霍满月却看到李顽微微弯曲的背脊和一种不易察觉的不自信，这种反差让她感到惊奇。
  她又想起以前李顽和她说过，自己和父母的感情，极少冲突，但也无味寡淡。
  虽说是前婆婆，但在当时霍满月和李顽打抚养权官司时，李母没有落井下石，且对霍满月表达了一定支持，除去婆媳关系，霍满月对李母私心里有一份敬重，如今知道她病了，看在李延份上，也得过来看一眼。
  是李父先看见站在电梯口的霍满月，李顽顺着目光才看见她，抬脚朝她走来。
  他看着不太精神，可能没睡好的关系眼底有了黑眼圈。
  霍满月问了下李母的状况，仅仅几天，李顽就经历了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的起伏情绪。
  这时候他有点遗憾自己是独生子，家里真出了事连个能一起分担压力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在父母面前这几天他情绪一直绷着，流露脆弱是万万不能的，现在看见霍满月，一开始也佯装不在意，后来又改口说：“你先把水果交给我爸，陪我出去走走吧。”
  霍满月动了动唇，说：“行。”
  李顽想找个人把自己这些天的压力一吐为快，直觉中可能霍满月能听进去，俩人到住院部楼下花园散步时，他就一股脑和霍满月说了。
  “非要瞒着？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和病人说清楚，毕竟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没有知情权，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这在霍满月看来并不公平。
  李顽顿了下，摇摇头：“我妈年轻时候得过急性白血病，治了三年多才痊愈，那个病把她心理和生理上都折磨得够呛，我倒是能理解我爸，瞒着，是怕她往极端了想，怕她又勾起过去那段治病的记忆，反正现在已经做完手术了，只要观察无碍，应该能挺过去。”
  霍满月沉默数秒，点点头：“也是。”
  俩人又在花园走了会儿，除了聊李母现在的病情，又聊了聊李延，后面就没话了，霍满月上楼到病房看李母，关上门，就她们俩人。
  离婚后霍满月现在见着李母，叫“阿姨”，她说：“只是个小小的阑尾炎，切了就好了，您好好养病。”
  “阑尾炎？”李母背靠着枕头打游戏，伤口现在还是会隐隐的疼，但光躺着太无聊了，她听了霍满月的话，直接嗤笑，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们以为能瞒得住？”
  霍满月正要给李母倒水，手顿住了，震惊极了：“您说什么？”
  李母说：“估计是第一次切除阑尾时发现病理，第二次是做切片，什么止血，李顽蒙我呢。”
  霍满月拧眉，不可思议：“您都知道？”
  李母放下手机，说：“多半是他爸的主意，李顽说谎我可能听不出来，但他爸……和这个男人过了一辈子，他浑身上下有几根毛我都知道，老头子胆小，怕我想不开。”
  这次李母生病，霍满月看得出来，李父和李顽都很紧张，相反李母这个当事人倒一脸轻松，她在床边慢慢坐下，问：“那您担心吗？”
  要真是肿瘤，非同小可，午夜梦回时想到就一点儿不后怕？
  李母说：“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她指的应该是年轻时她得白血病的那一次。
  李母也和霍满月提到了那次生病：“年轻的时候肯定怕，那三年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撑过来的，可真正撑过来了也就那么回事，经历是糟糕的，但也不是白糟糕，你看我后来不就想开了，以前保守传统的我康复后就开始放飞……”
  霍满月：“……”
  李母笑，眼睛亮晶晶的。
  可能这一刻，她是没把自己当成霍满月的前婆婆，没把自己当长辈，纯粹是跨越了年岁，平等的、出生年代不一样却同样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两个女人。
  李母说：“当然了，在这之前我已经被李顽他爸绿了好几回，他爸管不住自己，我又死脑筋不离婚，生病后面对过生死，我变了，相当于换了个芯子，也是几经波折才和他爸达成协议，可能我们俩还是有缘吧，夫妻缘不尽，聊来聊去都觉得能接受这种形式，以前总吵架，实行开放式后反而和谐多了，就是比从前更忙，没空管李顽，这些年我也玩得挺多的，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开心的时候比痛苦的时候多，所以就算现在我真得了什么治不好的肿瘤，阎王要取我性命，我也不遗憾。”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李父和李顽多虑了。
  只有畏畏缩缩、一辈子活得憋憋屈屈、委曲求全的人，在真正面对死亡时才会害怕不甘，而那些在有效的人生里玩得尽兴的，反而更能潇洒坦然。
  现在看李母，就是这个样子。
  和李母聊完后，霍满月觉得像打开了新世界，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起之前阮棠和她说的：“老一辈人比我们开放多了。”
  但她想，这应该也只是个例。
  她不想显得太没见过世面，可的确，还是被深深震撼。
  虽然她也和李顽说过要学他父母那样，但那纯粹是她口嗨。
  骨子里她和李顽一样，只能接受一对一。
  李母说完这些偷偷打量霍满月，问：“你不想说我自私吗？”
  霍满月回过神，点头说：“自私。”
  李母抿唇。
  霍满月淡笑：“可自私不是缺点。”
  为自己打算，为自己着想，对自己的喜怒哀乐负责，人生短暂，尽情享乐，何错之有？
  今日，和李母聊的这些只会烂死在这病房里，天知地知，她知，李母知。
  出门后，霍满月就立刻忘了，绝对不会和谁提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