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幸福

  “妈妈，”她忽然抓住君妈妈的手，指尖触到她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散发着凉气，“您别总给我夹菜了，您自己也吃。”
  君妈妈爽朗的笑起来，像烛火落进了深潭，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傻孩子，妈妈给你夹菜的日子，还长着呢。”
  餐桌尽头，赵叔正给君御墨斟酒，酒杯相碰时发出清越的响。
  沈清黎看见君御墨望着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那是种历经风雨后，终于能将她护在羽翼下的笃定。
  霍沉渊突然举起橙汁杯：“来，为小侄子早日出生干杯！”
  温晏翻着白眼跟着举杯，却在碰到她目光时，轻轻眨了眨眼。
  烛火摇曳中，沈清黎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从来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这些细碎的、带着体温的瞬间：
  有人记得你不爱吃肥肉，有人替你挡住所有危险，有人在漫长岁月里，把“回家”二字，酿成了最温暖的港湾。
  她低头咬住君御墨递来的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混着满室的笑语，化作了眼底的星光。
  *
  九月的黎市裹着湿热的海风吹在人身上，沈霆和周舒桐从机场出来时，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拖出急促的声响。
  两人在黎市不分昼夜的熬了三个通宵，西装领口还沾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周舒桐睫毛上凝着细碎的疲倦。
  却在看见前来接人的君御墨时，眼睛倏地亮起来。
  副驾驶座上，沈清黎正探着身子朝他们挥手，浅灰针织衫下的小腹像揣着个圆滚滚的月亮。
  "妈妈！"沈清黎透过窗户摆手摆的欢快，可见她的思念。
  “先去吃饭？”君御墨接过沈霆手里的公文包，目光在周舒桐眼下的青黑上顿了顿。
  周舒桐笑着看着沈清黎："要不先去产检吧？我们还不怎么饿。"
  “先吃饭！妈妈她们坐飞机肯定累了，我们先去吃饭，清雅居的清蒸鲈鱼可好吃了。”沈清黎急忙说着。
  沈清黎被逗得直笑，伸手按住君御墨正要发动的手：“清雅居新请的苏帮菜师傅，蟹黄豆腐羹做得极嫩，你上次说胃不舒服，正好喝些。”
  餐厅包间里，青瓷碗碟碰出细碎的响。
  沈霆替周舒桐盛汤时，筷子尖不小心碰到她手腕上的淤青——那是在黎市调取档案时，她爬高取资料时撞的。
  “疼吗？”他声音轻得像碗里浮着的蟹肉，周舒桐轻柔的把胳膊往他面前一伸，安慰道：“没事，就是小磕碰，过几天就好了。”
  "乖乖，吃虾，对身体好。"君御墨将小碟子放到沈清黎面前。
  沈清黎夹菜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君御墨替她剥好的虾仁上，虾仁堆成小小的山丘，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好～谢谢老公。"
  这边的说话声吸引了沈霆和周舒桐的注意力，周舒桐温柔的看着两人，眼里都是欣慰。
  就连一向看着君御墨不爽的沈霆，也不得不承认君御墨对沈清黎是发自内心的好。
  饭后告别时，周舒桐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绒布包，里面是双绣着小老虎的婴儿鞋：
  “在黎市老巷子看见的，手艺人说老虎踏五毒，保平安。”
  沈清黎指尖抚过鞋面上细密的针脚，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这就是被妈妈随时惦记的感觉啊。
  "谢谢妈妈～"沈清黎抱上周舒桐，甜甜的道谢。
  "不用谢，妈妈的乖女儿。"周舒桐抱着沈清黎软软的身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
  沈总独自一人在一边看着母女两人亲热，略显孤独…
  和沈霆他们分开，产检完回家的车上，君御墨开得很慢，"怕颠簸惊了沈清黎和她肚子里的宝宝。
  路灯从车窗掠过，在沈清黎脸上织出流动的光网，她忽然指着仪表盘上的时间笑：“刚刚产检，医生说孩子双顶径已经9.2厘米了，说不定会提前出来。”
  君御墨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掌心传来胎儿轻轻的顶动，像小鱼摆尾。
  这个在商场上能让对手节节败退的男人，此刻眼底盛着比月光更柔的光：“上周婴儿床装好了，你说把小熊挂在床头左边还是右边？”
  "放在右边吧，男左女右。"
  君御墨眉头一挑，侧头看向沈清黎"乖乖怎么知道就是女孩？"
  "不知道啊，我希望是个女儿，乖乖软软的，很可爱，嘿嘿！"
  君御墨听着沈清黎美滋滋的幻想，没有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敲打在方向盘上，脸色晦暗不明。
  "慢点走，我扶着你。"君御墨扶着沈清黎慢慢往前下车，隆起的肚子压迫着沈清黎的腰，走的步子沉重缓慢。
  走廊玄关的感应灯在开门时亮起，暖黄色的光里，一楼婴儿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那是君御墨特意放的香薰，说有助于睡眠。
  沈清黎穿着软底拖鞋，看见茶几上摆着她惯用的玻璃水杯，杯壁上还贴着便签：“蜂蜜水温着，别喝凉的。”
  赵叔总是担忧沈清黎会贪凉，每次离开主别墅之前都会给沈清黎准备好温水。
  沙发上扔着件未织完的婴儿毛衣，浅蓝毛线团滚到地毯边缘，那是她前两日心血来潮开的工，针脚歪歪扭扭的，君御墨却夸比商场卖的好看。
  夜里起风时，君御墨正在给她读《小王子》，读到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羁绊”时，沈清黎忽然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发硬的小腹上。
  两人屏息看着隆起的弧度慢慢变形，像有个小生命在里面轻轻舒展身体。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把月光剪碎了洒在窗帘上。
  恍惚间，沈清黎觉得自己正躺在时光的中央，左边是爱人温热的掌心，右边是即将破茧的心跳，而所有的奔波与等待，都在这一刻酿成了最安稳的甜。
  此后的日子便在这样的细碎里流淌。
  沈清黎常坐在飘窗边，看君御墨在花园里给即将出世的孩子搭秋千架，木屑落在他深灰衬衫上，他却不肯戴手套，说怕握锤子不稳。
  周舒桐隔两天就会拎着保温桶来，有时是莲子百合粥，有时是她新学的红糖发糕，有次甚至抱来盆茉莉花，说要给婴儿房添点香气。
  沈霆有时陪着周舒桐一起来时，总会带本育儿手册，却总被周舒桐笑“理论派”，两人在客厅拌嘴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柳絮，轻轻扬扬地飘满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