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实交代

  他跟傅明的长相有八分相似，倒是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睫毛又长又直。

  他看起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里写满了茫然无措。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拿着手机对着他拍，镜头多到无法躲闪。

  冰冷的寒气直直往膝盖里钻，他看了眼父亲，无措地攥住他的衣角，小声说:“父亲，我冷。”

  傅明咬牙对他说：“忍着。”

  父子亲情在这时显得尤其可笑。

  傅明对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十年前对傅司砚做了什么不难想象。

  小男孩愣了几秒钟，随即安静垂下脑袋，老实跪在地上，垂在腿侧的手臂止不住发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事态发展逐渐不受控制。

  好在大部分人都在傅氏上班，早上就听说过谣传，他们不敢录像更不敢跟着随意掺和。

  郑秘书一开始就将此事告知傅司砚。

  警察来了后，人群疏散，傅明和小男孩被郑秘书带到傅司砚的办公室。

  傅明拘谨地站着，往小男孩背上拍了一巴掌，谄媚道:“小昀，快叫哥哥。”

  傅松昀怯生生地盯着高大的男人，声音小的听不清，“哥哥。”

  傅司砚冷眼旁观，没有回应。

  傅明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十年前锋芒毕露的青年褪去最后一层青涩，变得成熟稳重，气扬逼人，高高在上坐在椅子上，冷淡的黑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睨着他。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傅明低头遮住眼底的愤恨，肩膀配合地颤抖，装的有模有样，比十年前的演技进步不少。

  可当他抬头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视线，心里冷不丁一颤。

  总觉得自己被傅司砚看透了。

  “十年前是二叔错了，我不奢求你原谅，你想怎么对我都行。”傅明说着朝他跪下来，老泪纵横。

  傅松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父亲跪下，他也跟着跪下。

  特别小的一团，似乎连呼吸都很微弱。

  此刻的傅明没有自尊，没有遮风挡雨的家，他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早在十年前狼子野心的那刻化作齑粉。

  他是彻头彻尾的战败者，哪怕傅司砚留他一条命，老天爷依旧会用另一种方式惩罚他的不忠心。

  他泣不成声:“求你救救小昀，我跪下来求你了......”

  温暖的室内空调运作声嗡嗡作响，傅松昀个子太小，跪下之后仰着头也看不到傅司砚的脸。

  他贪恋空调散发出的温暖，骨头缝里的冷意都被驱散不少，脸色变得红润。

  事实上，他是个很活泼的小孩儿，但不幸患上了癌症，扩散面积太大，医生说到了晚期基本上无力回天。

  他听不懂医生的话，但能看清父亲眼里的疼痛。

  他好像成了小麻烦精。

  傅明还在哭诉，可任他说破嘴皮，傅司砚从始至终一言未发，身居高位冷眼旁观。

  良久，男人扯唇轻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很善良？”

  傅明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回答不上来。

  傅司砚善良吗？

  绝不。

  不然他不会在国外苟延残喘到现在，更不会从族谱除名，家世、名声、财富、权势所有的一切全被他毁了。

  傅司砚语气平静:“那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傅明突然被人扼住咽喉般，脸色涨得红紫也憋不出一句话。

  傅司砚好整以暇看着他的窘态，眼眸弯起却没有半分笑意，“凭你将我卖到黑市，还是凭你找人恶意毁了我的腺体？”

  一字一句化作锋利的刀刃，往他身上扎。

  傅明脸色煞白，冷汗浸湿棉服，惊恐地看着他。

  傅司砚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孩儿，眉头紧锁，声音骤然冷下来，“带上你儿子一起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保镖将他们父子二人迅速带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办公室骤然清静下来。

  傅司砚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发微信。

  宋昭澜收到他微信时，正在跟胡瑜碰面。

  胡瑜身边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得挺帅，标准的浓颜系帅哥。

  看着像Alpha，实则是个beta。

  胡瑜娇羞地托着下巴，对男生嗲嗲地说:“亲爱的，可以帮我去前台点个甜品嘛？”

  宋昭澜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胡瑜暗地瞪了一眼。

  男生面色如常，早就习惯了他的撒娇，起身去前台。

  等人走了，胡瑜趴在桌子上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好装。”

  宋昭澜格外赞同，“你为什么要夹着嗓子说话，好难听。”

  胡瑜傲慢地轻哼，“你懂什么？男人都喜欢这种。”

  宋昭澜不敢苟同，“没有吧，还是有正常人的。”

  胡瑜眯着眼睛看他，目光在高领毛衣上掠过，不怀好意道:“嘶，你今天裹得好严实，昨晚跟野男人约会去了？”

  宋昭澜刚喝了口水，听见这话顿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胡瑜本来在开玩笑，见他这个反应当扬就坐不住了，声调高扬，“擦，你还真跟野男人厮混去了？！！”

  嗓门大的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宋昭澜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这话难道光彩吗？

  胡瑜推开他的手，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轻抬眉梢，“老实交代。”

  宋昭澜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囔，“我谈个恋爱怎么了？”

  胡瑜用过来人的语气跟他说:“宝宝你还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被人骗了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分手跟你凑活凑活得了。”

  宋昭澜:“......我谢谢你哈。”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宋昭澜无语:“我不是弱智，不至于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

  胡瑜一脸严肃，回到最初话题，“所以你男朋友是谁？年龄多大？在哪高就？最重要的一点长得帅吗？”

  一串问题朝他劈头盖脸砸来，宋昭澜觉得这感觉有点新奇，傅司砚的身份不便多说，他就挑能回答的说。

  “他姓傅，在一家大企业上班，长得特别帅！”说着说着露出花痴的笑，一看就是在热恋期。

  胡瑜一脸嫌弃，“他比你大几岁？”

  宋昭澜顿了顿，弱弱伸出一根手指头。

  胡瑜没当回事，语气如常:“大一岁啊，这么快就上班了？该不会连大学都没考上吧？”

  他知道宋昭澜家世挺好，身上穿得都是名牌，连平平无奇的水杯都五千多，顶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一看就是豪门世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

  难不成这男人想嫁进宋家当赘婿？

  胡瑜心里思忖一番，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年头软饭也不好吃，说不定就知难而退了。

  也不失一个好方法。

  “不是哦。”宋昭澜心虚地抿了口咖啡。

  胡瑜:“？”

  宋昭澜对上他疑惑的视线，忐忑道:“比我大10岁。”

  空气突然寂静，胡瑜的新男友端着精致的甜品回来，高冷地坐下，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担忧问道:“怎么——”

  剩下半句话被胡瑜的怒吼打断，“什么！”

  宋昭澜被他吓了一跳。

  胡瑜捶胸顿足:“这个世界上只有南大的佩剑比钻石还Y，宝宝为了你以后的幸福，老男人要不得！”

  宋昭澜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旁边座位射来几束揶揄的视线，“腾”的一下从头红到脚。

  整个人尴尬到想钻地缝就此消失。

  消失前还不忘记反驳一下:“不是的，老男人的配件也很硬！”

  当然，他脸皮薄，这种话说不出口。

  身上一直冒着热气，他就不该在饭点的时候跟胡瑜出来见面。

  吃完饭，不顾胡瑜的挽留，宋昭澜一头扎进出租车，逃命似的离开。

  胡瑜对着少年的背影唉了两声，嘴里嘟囔着:“跑什么啊，我还有事儿没说完呢。”

  一直到晚上，宋昭澜脑子里还都是那句话。

  胡瑜在咖啡厅没说完的事，留在微信里说了。

  不是打趣，语气正经道:“我去医院体检看见许霁了。”

  宋昭澜揉了揉脸，让自己集中精神，“他怎么了？”

  胡瑜神色凝重说:“看着不太好，好像被人打了，很虚弱。”

  说着说着开始转语音，没忍住骂道:“沈昼个傻叉玩意儿，他不是喜欢许霁吗，这个时候怎么不在他身边陪着？”

  害的他看见许霁那副惨样儿差点心软。

  宋昭澜想了想问:“哪个医院，你看清病房号了吗？”

  胡瑜一边说没有，一边在三分钟后发来具体位置，“海大附属医院，十楼103。”

  宋昭澜:“知道了。”

  他明天找时间过去看看。

  胡瑜了却一桩心事，没忍住补了句:“其实男高的配件才是yyds。”

  宋昭澜头顶黑线:“再说拉黑谢谢（黄豆微笑）”

  胡瑜甩过来一张小猫傲娇的表情包，哼了一声下线。

  可这句话就跟魔咒似的在宋昭澜脑中挥之不去，洗澡的时候想，喝水的时候想，看见傅司砚下班回来时也在想，甚至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瞥了眼。

  傅司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没搞懂状况，“怎么？”

  宋昭澜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眸子惊恐睁大，心想胡瑜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说出的话透着一股子心虚，耳根爆红，磕磕绊绊道:“没、没事儿。”

  少年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身上香香的，黑发长长了些，乖顺地垂在鬓角，露出的白皙耳根红的厉害，红润柔软的唇瓣沾着水珠。

  傅司砚眼眸微暗，喉结上下滚动。

  下一秒，宋昭澜惊呼一声，被人掐着腰摁在腿上。

  按照以往，他脑子里不会多想，像个粘人的小猫往男人怀里贴。

  可今天显然跟之前不同，他满脑子黄色废料，坐着浑身不舒服。

  灯光昏黄暧昧，男人的脸隐在阴影中，轮廓深邃，结实的大腿肌肉紧绷，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引人无限遐想的肌肤。

  宋昭澜可耻地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想起来前几次在客厅的经历。

  羞的面红耳赤，整个人冒热气。

  丝毫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宋昭澜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当鹌鹑。

  心里大吼:救命好尴尬啊啊啊。

  胡瑜你死定了，三年寝室情谊将在今晚化为乌有啊啊啊啊好尴尬谁来救救他。

  宋昭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眼前猛然出现一片白光时，眼尾摇晃了许久的泪珠跟着坠下，牙齿松开红肿的唇肉，溢出一声轻哼。

  傅司砚吻了吻他的侧脸，檀木信息素大量释放，“抱你去洗澡？”

  宋昭澜红着脸，声若蚊蝇:“那你呢？”

  傅司砚说:“没事，一会儿就下去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时至凌晨两点，宋昭澜困得睁不开眼，撑着一股劲给胡瑜发微信，“你错了。”

  熬夜未睡的胡瑜一脸懵逼，“？？？”

  宋昭澜浑身都快散架了，打字都费劲，便点开语音用沙哑破碎的嗓音说:“少上网，网上说的不一定对。”

  胡瑜谈过这么多对象，要是不知道宋昭澜干了什么不白谈了？

  可他没想到，宋昭澜看着纯情乖良的一批，居然进度这么快？

  倒是小瞧了他。

  胡瑜犯贱:“做好措施，小心肚子鼓大包！”

  宋昭澜神志不清地哼哼，“我是beta。”

  生来就没有那项功能。

  除非宫腔二次发育，但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胡瑜来了兴趣，突然想逗逗这个被欺负惨了的小可怜，“不一定哦，有可能你老公天赋异禀。”

  宋昭澜声音绵软，听的人心软，“不要崽崽。”

  他自己还没长大，怎么会再养一个小拖油瓶。

  胡瑜倒是挺喜欢小孩儿，但一直没找到能让他死心塌地的孩他爹的帅脸，话里话外都是揶揄。

  他说:“那你老公想要怎么办？他这么老了不考虑后代吗？”

  这个问题从来不在宋昭澜的设想范围内。

  忍不住胡思乱想。

  傅司砚会喜欢小孩儿吗？

  胡瑜见他没回复，以为自己把人逗狠了，怂唧唧地道歉，“我开玩笑的，别生我气嗷么么么（黄豆撅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