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坠楼

  海城进入初冬，气温骤降，冷风刺骨，周遭风景萧条褪色。
  宋昭澜从图书馆出来，背着单肩包走向咖啡馆。
  此时人满为患，他刚坐下，耳畔落入一道温柔舒缓的嗓音。
  “同学你好，周围没位置了，可以跟你拼个座吗？”
  眼前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穿着米色风衣，里面的条纹衬衫扎进裤腰中，大背头往上露出端正的五官，温文尔雅，笑起来儒雅风流。
  宋昭澜淡淡收回视线，不冷不热:“嗯。”
  他叫了一杯冰美式，等待间隙打开电脑，修长骨感的指尖敲打键盘，指腹揉着一层淡粉。
  男人唇角噙笑，目光落在少年精致的眉眼，从翘挺的鼻尖，到完美的唇形，随后看向空荡荡的领口处一截白皙平直的锁骨。
  他轻笑一声，主动搭话，“你是海大的学生？”
  宋昭澜礼貌点头，不愿与他过多交谈。
  这个男人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被毒蛇黏上了，阴冷潮湿。
  他是Beta，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也毫不知情2S+迷迭香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妄图侵略占有。
  男人双手撑着下巴，挑起一边眉梢，懒洋洋道:“我叫季风池，海大研究院硕士研究生毕业，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你的学长。”
  宋昭澜眼都没抬，敷衍道:“嗯，学长好。”
  丝毫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
  恰逢这时，冰美式做好了，服务员在前台叫号。
  宋昭澜拿起电脑，长腿迈开，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人走后，季风池摸着下巴，喉间溢出一声轻嗤，闭上眼的瞬间，那截细腰和完美的腰臀比在脑海格外勾人。
  他懒散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青筋凸起的手背搭在桌子上，喉结急促滚动。
  堂堂傅氏掌权人的联姻对象，竟然长这样么？
  一个低等Beta，倒是有趣。
  不过...长得确实漂亮，也不知道在床上禁不禁弄？
  -
  本以为和男人的见面是偶然，可没想到次日早上，二人再次碰见。
  宋昭澜的专业课并不多，临近期末，各科老师加快进程，陆陆续续开始结课，要上交不少实验报告。
  下午三点，导员在班级群里通知开班会，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周围传来几声惊叹。
  宋昭澜指尖夹着笔，漫不经心地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温眸。
  他微不可察蹙了蹙眉。
  导员放下保温杯，站在讲台上向大家介绍：“这是你们的学长季风池，也是院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以后负责咱们班的班务，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底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伴随着几句花痴的言论。
  季风池桃花眼弯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嗓音温润道：“大家好，我是季风池，接下来将由我负责班务工作。”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字体飘逸灵动，大气磅礴，“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宋昭澜的身影，少年垂下纤细的脖颈，耳垂透红，腺体干瘪，发丝在阳光下变成浅金色，后颈骨骼凸出。
  指腹重而缓地揉捏，倒是勾人的紧。
  这场班会只开了半小时，结束后，宋昭澜出门看到了陈邺。
  陈邺背倚着墙，眉钉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感，挑染的发色换成了鎏金发，五官张扬，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打字，唇边挂着笑意。
  宋昭澜走到他跟前，打个响指，“走吧。”
  为了完成实验报告，陈邺主动请命陪他去实地考察。
  陈邺收起手机，伸手将他的单肩包抢过来，没大没小地叫：“遵命，小舅妈。”
  宋昭澜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
  俩人刚走到楼下，身后紧跟着一句熟悉的声音。
  “宋同学，请等一下。”
  身后是穿着黑色风衣的季风池。
  他手中拿着一根黑色水笔，是宋昭澜不小心落在教室的那根。
  他绅士地递过去，耐人寻味的视线在目瞪口呆的陈邺身上一闪而过，依旧笑着：“你的笔忘带了。”
  “……”宋昭澜伸手接过，“谢谢。”
  季风池道：“不客气。”
  这段小插曲宋昭澜并未往心里去，走到半路，陈邺却有些魂不守舍。
  宋昭澜怼了怼他的胳膊，目露疑惑：“你怎么了？”
  陈邺停下脚步，脸色凝重，眉头紧蹙，“你跟他认识？”
  “不认识。”宋昭澜看了他一眼，“我倒觉得你们两个认识。”
  陈邺闭口不言，过了会儿，他将书包还给宋昭澜，在半路下车：“我临时有事，你自己去考察吧。”
  说完，大步朝学校的方向跑。
  他跑了大概七八分钟，路上闯来一个炫酷的红色跑车，车窗摇下，陈邺耳边传来一声极为轻佻的流氓哨。
  “哟，陈少爷是提前为马拉松做准备？”季风池勾下墨镜，笑得肩膀打颤。
  陈邺撑着膝盖喘气，锋锐目光冷冷瞥向他，“你想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季风池胳膊拄着车窗，慵懒地抬起下巴，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流畅，“你又是以哪种立场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陈邺握紧拳头，紧紧咬着后槽牙，“你敢动他，我小舅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拭目以待。”季风池脸色骤冷，靠着软座朝他勾了勾手，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瞥见陈邺铁青的脸色，他唇角弧度上扬，目光下流地看向某个部位，语气调侃:“小处-男，下次见。”
  “........”
  陈邺后背僵直，被羞辱的感觉再次涌现。
  车身流畅的阿斯顿马丁在他眼前疾驰而过，掀起一阵难闻的车尾气。
  陈邺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草。
  该死的变态同-性恋。
  -
  宋昭澜在车上接到了徐芮的电话。
  “阿澜，快来救我！”徐芮在那头哭着大喊，人声嘈杂，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
  宋昭澜眉心拧紧，让司机换路，打车去徐家别墅。
  半小时后。
  他看见了挂在三楼窗户边上的徐芮，披头散发，脸上有很浮肿的巴掌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管家和保姆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解，额头冒出一层层冷汗。
  徐芮崩溃大喊：“我要出国，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婚姻！我不要嫁给他！死了也不会嫁！”
  她的父亲徐毅气得脸色铁青，冷声呵斥：“胡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岂能由你一个omega说了算！？”
  “大哥被你毁了，你也要毁了我吗？”徐芮看着生养她的父亲，满目悲怆，“你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
  独属于家主的警告型信息素在房间飞速蔓延，管家和保姆面色发白，嘴唇颤抖，跪在地上艰难喘息。
  徐芮指尖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了所谓的利益，你居然对我实行信息素威压？”
  徐毅坚硬的轮廓不近人情：“我是为了你好，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又怎么可能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徐芮一只脚已经踏入窗外，凌乱的发丝随风飘起，又被脸颊上的眼泪沾住。
  宋昭澜瞳孔惊缩，飞速往三楼跑，气喘吁吁撑着门，“徐芮，别做傻事。”
  威慑的信息素劈头盖脸朝他袭来，徐毅扭头，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是岁月的痕迹，他怒声呵斥：“你是谁？谁允许你进来的？”
  宋昭澜来不及自我介绍，尽可能稳住徐芮的情绪，“我来了，你先下来好不好？”
  然后咬着牙瞪着徐毅，“闭嘴，你个老登！”
  两人相识多年，徐芮骄傲任性、眼高于顶，此刻却被逼成这个样子。
  徐芮两只脚踩在窗外，整个身体悬空，单手抓着栏杆，不死心地问：“在你眼里是利益重要，还是我重要？”
  徐毅嘴唇颤动，沧桑道：“你在国外这么多年，也该为家族做些贡献了。”
  话落，徐芮毫不留恋地松开手，身体极速往下坠，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大小姐！”
  “阿芮——”
  “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徐芮倒在了救生垫上，后脑受到冲击，人失去了意识。
  接到消息的徐州姗姗来迟，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
  宋昭澜眼睛赤红，身体发抖，再也顾不得什么叫尊老爱幼，上前攥住徐毅的衣领，咬着牙说：“你特么还是个人吗？”
  徐州上前一步，冷静地拍拍他的肩膀，身上裹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宋少爷，麻烦你把小芮送到医院，我稍后就来。”
  宋昭澜看了他一眼，徐州面色苍白，衣服凌乱，却在这种场合给人一种心安感。
  徐毅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魂魄，一下苍老了十几岁，浑浊的眼球流出一滴泪。
  徐州语气毫无起伏：“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以为你不会像对我一样对她。看来还是我低估你的野心了。”
  徐毅的视线转到他身后跟着的保镖身上，瞳孔震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