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哥组if线3

作者:羽春
  来谢家第一天,陆杨睡得特别早。

  他晚上又喝了一碗汤药,和赵佩兰睡一屋,她说明天给他收拾屋子,要看看炕道是不是好的。

  他只应声说好。他要有个地方住,不能一直赖在这间屋里,把谢夫子挤到谢岩那儿去。

  至于住哪里,怎么睡,他就不挑剔了。总比陈家好一点。

  他睡姿很拘谨,平整的躺着,两手搁在身侧,无意识揪着衣摆。

  冬季天冷,一般人家很少洗澡,怕生病,也要省柴火。卖豆腐的人家,手脚都要干净点,陆杨洗澡算勤快的,他平常出汗多,不能闷出味儿。但这几天,他病着,没有洗澡。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总感觉身上有臭味。

  他心里还想着些别的事情,思绪杂乱得很,脑袋昏昏的,身子沉沉的,想法却轻盈无根,扰得他没办法安眠。

  赵佩兰看他眼皮抖着,轻声跟他说话。才开口问一句,陆杨就睁开了眼睛,很认真地应对。他没有安全感。

  赵佩兰没问他太多,只说了些家里的事情。

  家里就这几口人,这两年在县里安家了,没怎么回村里。年节要来了,私塾要休课,到时都在家里团着。谢岩爱看书,平常静悄悄的,不怎么爱搭理人。会耍小性子,和人打交道少,讲话不中听。他爹就好一些,虽只有秀才功名,但在县里立足了,家里家外,没什么大的烦心事。

  她也是个静悄悄的性子,不怎么爱串门。家里有请帮工,就是附近的住户,是个小媳妇,会上门浆洗、做饭。忙完就回去了,不在家里多留。

  陆杨使劲儿睁着眼睛,用力把她的话都记住,听到这里,他立即回话,道:“洗衣服做饭我都会,我能做!”

  赵佩兰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掖了掖被子,说:“你先养好身子吧。”

  陆杨听她没有拒绝,自觉有了一点用处,比当书童靠谱,眼皮子就愈发沉了,再也撑不住,耳边的声音远远的,很快就睡着了。

  陆杨习惯早起,差不多到时辰,他就醒了。迷迷糊糊看见一片夜色,外头也没嘈杂的声音,他静静躺一会儿,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天光已大亮。

  谢家父子都去了私塾,家里就剩赵佩兰。陆杨想找点活干,被赵佩兰叫去剪窗花。

  快过年了,窗花可以拿到外头去卖钱。

  赵佩兰没有叫卖的本事,窗花会放到铺子里卖。剪多剪少的,都是个贴补。

  陆杨这才知道,原来谢家还有小铺子,也有点田产。谢夫子还能拿月钱。家境还不错。

  中午,陆杨想去做饭,被帮工抢了先。

  谢家父子是在私塾里吃午饭,偶尔会去外头吃,家中就剩陆杨和赵佩兰两个人。

  陆杨还要继续煎药汤喝,这阵子见不得冷风,也受不得累。但他总想做点什么,赵佩兰就拿了书过来,教他认字。

  当书童,肯定要识字的。曾经那么渴求的事,这么轻易的就得到了,让他怔了怔。

  但他骨头是真的痒痒,忙碌这么多年,陡然这么闲,他各处都不自在。

  赵佩兰就带他去看屋子。空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他们家杂物不多,房子好收拾,洒扫一番,就能住人。

  只是炕道不太好,有点堵了。要等谢夫子回家,让他去请人通通炕道。

  陆杨会一点,犹豫数次,没开口说。万一搞坏了,请人来修,就不是通炕道的价钱了。

  这天晚上,他跟帮工一起,在灶屋里忙活,把晚饭收拾出来。

  谢家父子从私塾回家,他就把热水棉帕备好,等人洗手擦脸,就能去吃饭了。

  中午吃饭就两个人,晚上四个人。陆杨自觉是外人,书童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个家仆类型的人物,他不该上桌吃。就和在陈家吃饭一样,他不上桌。

  也因是在谢家,他也不清楚他是该一起盛饭,还是要等主家吃完了,再去捡剩的,心中细细琢磨,想着这一家三口的性情,也想着昨晚和今天中午都没被训斥,就盛了一勺饭到碗里。

  要是在陈家,他会想法子多弄点饭。这时候在谢家,他再次犹豫,捏着饭勺,拧眉想了又想,没再增添。

  再加一些,他过意不去。再减一点,跟他故意装乖卖惨似的,惹人讨厌。他要大方点,讨喜点。

  刚想完,一回身,他就主动问了,他是在哪里吃饭。谢夫子让他坐。

  方方桌子,正好四个边,他们家以前吃饭,桌子是靠墙的,正好坐三个人。现在往外拖一点,可以坐四个人了。

  陆杨坐下后,正好在谢夫子对面。左手边是赵佩兰,右手边是谢岩。

  晚饭开始了。赵佩兰和谢夫子说了通炕道的事,又提了点年货采买的事。

  再过两天,铺子里要对账,刚好谢夫子得空,可以看看账目。她问要不要带谢岩一起看。谢岩把碗捧得高高的,遮住了小脸,一点都不愿意看账。

  陆杨则努力降低存在感。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慢的饭,一口米饭能嚼上十几次,延缓速度,也只夹面前凑数的一盘咸菜吃,为了展示他的“大方”,还会伸筷子夹青菜,再在荤菜的盘子里过一下,不夹肉,只夹配菜。

  他以为他藏得够好了,但他忘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小孩子的心思很好懂。哪怕他比一般的小孩伶俐。

  晚上没有帮工,他吃完就想去洗碗收拾灶屋,但谢夫子叫他和谢岩一起去书房。

  陆杨看赵佩兰已经在收拾饭桌了,眼睛来回看,拿不定主意。等赵佩兰摆摆手,他才赶忙追着谢岩,往书房去。

  家里的书房是个小耳房改的,里头不算雅致,很简陋。墙壁斑驳,桌椅倒是齐整,书也多。

  谢岩有小桌子,进屋就到桌边,但今天没有急着看书,只是好奇地望着陆杨。

  他觉着在他家里的陆杨,没有卖豆腐脑时活泼热情,声音都小小的。可能是病还没好的缘故。

  陆杨很机灵,进屋看看,就知道帮人倒茶、研墨。

  他会研墨,陈家兄弟读书以后,会使唤他研墨。别家书童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但陈家兄弟使唤他当过书童,该干的事情,他应当都会做的。

  谢夫子问他:“你知道当书童的月钱是多少吗?”

  陆杨摇头,他不知道。

  谢夫子再问他:“请人浆洗做饭的月钱是多少,你知道吗?”

  这个陆杨知道。浆洗一般是按照衣裳的数量、薄厚来分。做饭也是,会根据数量来算,也会计算硬菜的种类和数量。

  他一样样说着区间。又回答了菜钱、米钱、油盐酱醋的价钱,还有柴火和租间屋子的价格。

  谢夫子问他:“我们家今晚的饭菜需要几个铜板?”

  陆杨愈发紧张,他说:“肉菜都没用完,七七八八的零碎加起来,应该要三十二文钱、三十五文钱的样子……”

  匀算到个人,一个人八文钱左右。

  谢夫子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跟陆杨说:“早饭更便宜些,你又小,吃不了多少。一个月约莫五百文钱左右,这都多了。贵的是住处、衣物,这都不是几个铜板能办的事。书童的月钱随资历涨,你不通文理,一个月能拿七钱银子。以后大了,能干了,能拿九钱、一两……”

  陆杨听得认真,手里的墨条久久没动,心里飞速计算着养活自己的开支。又听谢夫子说:“养一张嘴巴容易,你现在就能顾上肚子。其他的放着吧,长大了都能挣到的。”

  陆杨的急思戛然而止,脸皮倏地涨红了,眼睛湿润。

  他很感激谢夫子,也开始害怕谢夫子。很奇怪,他也突然安心了。

  他今晚不用干活,出了书房,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冷风吹着他的脸蛋,他怕着凉,缩着脖子往灶屋去。

  赵佩兰已经收拾好灶屋,药也热着了。陆杨没有矫情,端起碗就咕噜噜灌到肚子里。被赵佩兰塞了一颗蜜饯。

  赵佩兰说:“我喝过药汤,很苦。阿岩他爹给我买蜜饯过口,我吃着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多喝几口温水。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陆杨确实喜欢。他的肚子再也喝不下水了,更何况是他很难很难吃到的甜味。

  今晚他踏实了,次日起得特别早。

  他在固定的时辰醒来,没有像昨天一样,再次闭上眼睛。静静等一会儿,他就摸黑下炕,轻手轻脚穿上了衣服鞋袜。

  他昨天起晚了,不知道帮工几时来。今早出了房门,看谢家静悄悄的,各房都没亮灯,也不好干活,就又回屋。

  屋里烧炕,暖和得很。他不再钻被子,站在门口望着细细的缝隙,等听另一间屋子有了轻微的响声,他又一次出来,见谢夫子出了房门,他当即扬了笑脸。很好,有活干了!

  陆杨一阵风似的走了,到灶屋点上蜡烛亮起灯,转而生火烧水。锅盖刚盖上,他就满灶屋走了一圈。

  昨晚上他和帮工一起做的晚饭,对灶屋很熟悉了,各样食材摆在哪里、余量多少,他心里有数。再看一遍,做了确认,他就出来问谢夫子早上吃什么。

  谢夫子看他精神头很好,就说吃面疙瘩汤。

  面疙瘩汤不用揉面,也就不费劲,省体力。

  陆杨心里暖呼,说:“再烙几个饼子行不?”

  谢夫子点头说好。

  聊这两句话,谢岩也从屋里出来了。

  这个静悄悄的小神童,早上明显有着情绪,睡眼惺忪的,嘴唇下抿,不乐意起早,站在屋檐下咕咕哝哝的默默背书。

  天这么冷,陆杨怕他冻着了,叫他到灶屋里背书。

  谢岩抬眸看看他,没吭声。

  陆杨直接上手,把他拉到了灶屋里。

  谁家的儿子都是大宝贝疙瘩,他也不使唤谢岩帮忙烧火,只让他坐到灶膛后,往里坐一点,这样他好添柴。

  烧水简单,不用时刻盯着。

  再加一把火,陆杨就取面粉到碗里。还洗了大白菜,打算做菜饼子吃。

  洗漱的水不用太热,差不多有点烫手了,他就先打一盆水,端到屋里去找谢夫子。顺道回屋看了眼,赵佩兰也醒了,要起来,他回灶屋再打一盆水端过去。跑完这两趟,他回灶屋,挤挤谢岩,往灶里添根细柴,就开始烫饼子。

  薄饼好熟,一连十来张,在小箩筐里叠得高高的,他就停手,从灶眼里取两瓢热水下锅,等着下面疙瘩。

  盖上锅盖,他往灶眼里添一瓢冷水,把面饼子放上面热着,盖个陶碗。

  这点空闲,他又回屋一趟,想把送过去的两盆水端出来倒了,没想到谢夫子和赵佩兰都自己收拾妥当了。天才蒙蒙亮,收夜香的人来了,赵佩兰没让他弄。陆杨还要做饭,也确实不方便,擦擦手,没跟她抢,转而拿上个空盆回灶屋。

  锅里水开了,他往锅里下面疙瘩。煮着时,又把小箩筐连盖碗一起拿开,取出灶眼里的热水,喊谢岩洗漱。

  这盆水就放在灶屋的桌上,陆杨继续往灶眼里添冷水,又把小箩筐放回去。

  谢岩都看呆了,眼里的睡意全无。

  他见过陆杨卖豆腐脑,知道陆杨干活很麻利,没想到他跟一阵风似的,来回几次,什么都干完了。

  他不动,陆杨又招呼他一声。

  “你要我帮你洗脸吗?”

  谢岩摇头,慢吞吞起身,回屋拿了牙刷牙粉,先刷牙,再洗脸。陆杨也刷牙,用枝条刷的。有时候会把嘴巴戳出血。

  赵佩兰给他拿了一把猪毛牙刷,他用着生疏。

  他把时辰安排得好好的,等着面疙瘩汤煮好,他盛到汤盆里,把咸菜下锅热一热,全都端上桌以后,他再来取热水洗脸。正好最后一个落座。

  干活了,陆杨就很有神采了。他觉得他是有用的。

  初来乍到,他还需要时间适应。谢夫子和赵佩兰把他夸了几句。他便更踏实了。

  谢岩看爹娘都夸陆杨了,也跟着夸了一句。

  “你像小旋风一样。”

  陆杨:?

  他听多了伶俐能干,手脚勤快,干活麻利这类的话,跟“风”有关的也听过,比如说他风风火火的。但说他像小旋风,他就听不懂了。

  他愣了下,笑眯眯道谢。

  等吃完饭,他寻个机会,把包好的几张饼子给谢岩送来,让他装到书包里,带到私塾去吃,顺便问他:“小旋风是什么意思?”

  谢岩说不清,“就是像风。”

  陆杨硬要他说,谢岩就跟他比划,说他早上这里跑跑那里忙忙,就像一阵风一样,吹吹卷卷的,很利索。

  陆杨大致明白了。这是夸人干活麻利的话,说他干活像风一样快,比麻利还麻利。

  他说:“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我还没听过这样夸人的。”

  谢岩说:“别的读书人不会,这是我想的。”

  陆杨:“……”

  算了,随口捧一句吧。

  陆杨说:“哇,你跟别的读书人都不一样,他们都是书呆子,只有你有巧思。”

  谢岩抿起的唇角微微上翘,把他的饼子塞陆杨手里了。

  “你总是饿,还是你吃吧。”

  陆杨哪敢要!

  这跟在私塾外头吃他的零嘴不一样,那时候都要下学了,都是谢岩不吃的。这是要给他带着的。

  两人拉拉扯扯,等着谢夫子来叫谢岩去上学,这事才有了定论。他俩把饼子分了,一人一半。

  分得很平均。谢岩的脑子和常人不一样,他不是一人几张饼,他是用菜刀从中间剁了一刀,真真正正的一人一半。

  陆杨发现了他的可爱之处。虽然不爱搭理人,也不爱说话,但跟他相处很简单。

  送走谢家父子,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午饭之前,就有人来修炕道。陆杨很积极的打下手,炕道修好,他自己洒扫收拾,当天就搬到小房间住了。

  赵佩兰给他拿了一身中衣,让他晚上擦擦身子,把中衣换了。

  这是谢岩的衣裳,过年添新衣,里外都是赵佩兰亲手做的。谢岩还没穿,先到了陆杨的手里。

  他俩身材有点差距,谢岩比陆杨稍矮一点,看着显小。但陆杨很瘦,他换上中衣,略大一些,能穿。

  他心里记着一笔账,想着他要快快长大,挣多多的银子,好报答恩人。

  没过两天,私塾休课,谢家父子都在家中。

  铺面掌柜的送来账目,谢夫子在书房看,谢岩不想看账,带本书,悄不声地钻到陆杨屋里躲着看。

  陆杨说是当书童,但其实没有干什么书童要做的事情。他连研墨上茶的次数都不多,谢夫子讲学时,他就搭着听一听,只是看书,他就不用过去了。他识字量不多,捧本书看不明白。

  年节会忙一阵,赵佩兰不让他见风,把他拘在家里,她和谢夫子出去采买年货,把谢岩留在家中,让陆杨照顾一二。

  陆杨答应了,又追着谢岩去了书房。

  家里的书都要翻烂了,很多都是谢岩拆过的。只这几天,他看谢岩挨过数次手板,屡教不改。

  书就这么点,他看无可看,又把同窗们的卷子都捞回家,好的坏的都要看一看。

  陆杨搬张椅子过来,与他对坐,帮他收拾整理,前脚收拾后脚乱掉。谢岩自己会分堆。

  陆杨忙活半天,还不如什么都不干,便摊手,不帮他收拾了。

  他问谢岩:“我能不能看看这些卷子?有不认得的字,我能问你吗?”

  谢岩分明不情愿。他的性子很有趣,他只想钻到书堆里,什么事都不搭理。

  但他也很好说话,只要脸皮厚,一个事讲个两三遍,他都会答应。

  比如现在,陆杨说:“我看看行不行?我就看看。”

  谢岩态度松动。

  陆杨再说:“要是看不明白,我就问你。”

  谢岩就会睁大眼睛。

  明明最初是提问,说到最后,就把事情定下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陆杨好奇的事有一样,有些卷子上,是写的两个名字。

  “这是为什么?”

  谢岩告诉他:“他们取了表字。读书不分年龄,我的同窗,有的才是稚童,有的已经很大了。大书生有表字。”

  陆杨听着耳熟,可能从前在哪里听说过表字。陈家兄弟还没到岁数,没有表字。

  他问谢岩:“你有取表字吗?”

  谢岩点头,“有,我取得早,叫浊之。平常没怎么用。”

  陆杨就没有,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真好,你有两个名字。以后谢夫子再说你,你就说谢浊之干的事情,跟谢岩没有关系。”

  谢岩听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儿,觉得很有道理。

  “受教了。”

  陆杨根本没有教他!

  他说:“我在跟你开玩笑,开玩笑知道吗?你不能学这个。”

  谢岩要学。以后他爹让他写文章,他就要问他爹叫谁去写。他要躲着。

  陆杨都急了!

  他急起来,会非常生动,谢岩看着有趣,告诉他:“我不会出卖你的。”

  天呐。

  他都知道“出卖”二字了。

  那是不是要夸他很讲义气啊!

  陆杨紧急转话题,说:“我只有一个名字,哎。”

  谢岩说:“你也有两个名字。”

  陆杨疑惑。

  谢岩给他数:“一个陆杨,一个杨哥儿。”

  陆杨说这个不算,“所有小哥儿都是这样喊的,连小名都不算。”

  谢岩有小名,他爹娘都叫他“阿岩”。

  他给陆杨取小名,叫“阿杨”。

  陆杨不喜欢。听起来像“阿羊”,柔弱无助 ,任人宰割,一点都不硬气。

  谢岩说:“那叫小陆。”

  一般喊姓氏,就不带“阿”了。

  陆杨也不喜欢。谐音都不好听,小路窄,小鹿是猎物。都不好。

  谢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些认真模样,他说:“看来你不适合取小名。”

  陆杨也没想要取小名,见谢岩难得话多,就顺着说:“那我适合取大名?”

  谢岩说:“你已经有大名了,要么你也取个表字吧!”

  陆杨更没想过取表字,可这个东西,对他却有一种神奇的诱惑。像是得不到的东西,被人捧到了面前,任他挑选。

  表字要想,要么和大名要关联,互为补充,要么和性情有关联,互相照应。还能有点好寓意,做个盼头。

  两个小孩子,在冬日里,猫在书房取暖,铜盆噼啪噼啪烧着,水壶咕噜噜,窗外有呼呼的风声,俩人叽叽咕咕商量着,隔绝了外界的烦忧。

  谢岩说:“要么你和我一样,我爹有学问,他取的名字是好名字。”

  陆杨问:“怎么一样?你叫谢浊之,我叫陆浊之?”

  谢岩一听,又觉着不可以。连名带姓的,好生分。不带姓氏,又分不清。

  他想了想,说:“要么你叫净之?干净的净。”

  陆杨听他细说“净”字的字义,觉得喜欢,让他写下来。

  谢岩随手拿一张稿纸,写下了“陆杨陆净之”五个字。

  陆杨很宝贝,捧手里看了又看,等着墨迹干了,他叠得细致,折痕只在空白处,把字迹包裹,齐齐整整的放到怀里,还拍了拍。

  谢岩看他如此珍视,喊了他的新名字。

  “净之,你饿不饿?”

  陆杨这几天不饿,他摸摸肚子,说:“有点嘴馋。”

  谢岩就带他去灶屋,拿点年糕到屋里烤着吃。

  这时的他不像个书呆子,让陆杨很惊奇。

  “你不觉得带我吃东西很浪费时间吗?”

  谢岩一本正经道:“我给你取了名字,就要对你负责任。要养你的。”

  陆杨哽住。

  人可以短暂的不是书呆子,但要学会讲话,还需要漫长的时光。

  陆杨看他眼神清澈,没有占人便宜的恶劣意味,就问他:“怎么养?我就听过养孩子。”

  谢岩也不知道,认真思索一番,道:“可能和养孩子一样吧,反正都要吃、要喝、要有地方睡觉的。我不会饿着你的。”

  陆杨听着心里暖呼呼的。

  以后的事难以预料,只在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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