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哥组if线2

作者:羽春
  谢夫子家的小神童叫谢岩,和陆杨同年出生,小个月份。在陈家兄弟上学期间,陆杨常去私塾,也就常跟谢岩碰见。

  谢岩平常不爱搭理人,据他所说,他提前从私塾出来,就是想安静看看书。私塾的同窗们跟他的进度不一样。

  他也会主动理人,因为陆杨能控制住嘴巴,但压不住咕咕叫的肚子。

  谢岩的书包里有吃的,有时是馒头花卷,有时是枣糕米糕,他饿不着,还因看书入迷,经常忘记吃东西。这些食物七七八八的,都落到了陆杨的肚子里。

  他问陆杨:“你不喜欢吃饭吗?”

  这话问的。陆杨当时就瞪他了。

  但陆杨说:“我在长身体,饿得快。”

  谢岩说;“那你为什么不吃豆腐脑?”

  讲真的,陆杨不喜欢跟他说话。

  在市井里生活,再是尖酸刻薄的人,面子功夫都会到位,若非撕破脸,跟人吵架,互相怼着揭短戳心窝子,谁会追着问这种令人难堪的问题?

  尤其是陆杨过了十岁以后,他更明白,很多时候,不是他的言语多能说服人,装得有多好,只是别人不愿意计较罢了。

  他看看谢岩的脸,盯着他眉心看了会儿。谢岩是小汉子,眉心没有孕痣。

  他故意道:“因为我不是男娃,所以我不能吃。”

  谢岩皱眉,不懂,“为什么?”

  陆杨指指他手里的书,“我还不能读书。”

  谢岩低头看了看他快要翻烂的书,把它递给了陆杨。

  书很贵,至少对陆杨来说很贵,他们卖好几天的豆腐,不计成本,不算人力,才能买得起一本书。所以陈老爹已经有了退意,不想让陈家兄弟继续上学了。反正他俩读不进去,也没学到什么学问。

  陆杨拿着书,又看了眼谢岩,心想,没吃过苦头的人,就是大方啊。

  但他拿书没有用,他学到的字都是大街上东拼西凑的,根本不够看书的。

  他还给谢岩,不要书。

  谢岩还是好奇豆腐脑的事,“为什么小哥儿不能吃豆腐脑?”

  陆杨又看看他,直说道:“小哥儿是赔钱货,当然不能吃要卖钱的豆腐脑。”

  见谢岩懵住,他又说:“我挺喜欢吃饭的,但我不是男人,男人才能吃饱饭。”

  谢岩很会气人,他精准提问:“你娘吃饱了吗?”

  陆杨不想说话了。

  谢岩看不懂脸色,继续跟陆杨说:“其实男人也会挨饿的。”

  陆杨翻白眼。

  这天,他从谢岩这里听来了两个词。饿殍遍野和易子而食。

  其实陆杨知道,穷人家不分性别,该饿都得饿。他在县里长大,见过乞丐,也见过落魄人家,从温饱到乞讨,不过数月光景。他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挨饿,陈老爹经常跟他说的。

  谢岩的话,他听得淡淡的。这个书呆子没有谢夫子厉害,讲话和背书一样,陆杨看在枣糕的份上,勉强听完了。

  他说:“哦,那我过得还不错。”

  谢岩却说:“没有,吃都吃不好,算什么不错?”

  陆杨拳头有点痒痒。

  他问谢岩:“你什么意思?”

  谢岩说:“要有本事,才能吃得饱。男人没本事,也得挨饿。”

  陆杨听到这句话,态度软和了点。

  “你这不是会说话吗?”

  谢岩听不懂意思,眼露迷茫,“嗯?”

  陆杨不跟他说了。私塾下学,他要开始卖豆腐脑了。

  谢岩和他聊天,过了时辰,没能提前进私塾,便坐在外头等他爹出来,眼睛望着陆杨,看他又拿碗盛豆腐脑,又跟人算钱收钱。围拢的人大大小小,把小小的摊子围起来了,陆杨丝毫不乱,每一张脸都记得,谁给钱了谁没给钱,他也明明白白,一阵忙碌过后,木桶空了,钱篓子满了。

  巷子口有陈家兄弟催促的声音,陆杨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回头看了眼,见谢夫子夹着一卷厚厚的纸朝门口走来,他顿了下,等跟人碰面,笑眯眯喊了人,寒暄两句,才转身走人。

  私塾这里,只是陆杨一天里短暂的一阵,忙完这里,就该回家收拾做晚饭了。

  陈家的饭菜很难做,早几年,陆杨太小了,只能择菜洗菜,干点杂活,也是防着他偷吃,掌勺的人一直都是陆三凤。

  想多吃两口饭菜,勺子就得捏在自己手里。陆杨再大一些,就会琢磨着怎么掌勺了。要让爹娘放心他,也要有个好手艺,更要会精打细算,一文钱当两文钱来花。

  时至今日,陆杨赶上作坊不忙的日子,还会跑到街上,到处偷师学艺。哪家的谁谁谁做什么什么菜好吃,他都要上门讨教一二。

  这天对他来说是很平常的一天。他要想着怎么从锅里偷吃两口,又要兼顾各人口味。口味很难顾上所有人,尤其是这家人很难伺候的情况下,所以陆杨会优先讨好陈老爹。这个家是陈老爹说了算。

  而陈老爹很抠门,甚至敢提出二十文钱,做四菜一汤,还要有个荤菜的要求。陆杨给愁的!

  陆杨找人学会了做素肉,用豆腐做的。又省又解馋,豆腐也养人,这一道菜,让陈家的锅铲稳稳落在了他手上。

  这一发现,让陆杨极其热衷研究豆腐菜,平常卖豆腐,都会跟客人们唠一唠,看看大家伙都是怎么吃豆腐的,又好哪一口。

  初夏的季节,豆腐已经放不住了。陈家迎来了豆腐菜的季节。

  陆杨照常收拾,端菜出来时,冷不丁听闻一个消息——陈老爹不让陈家兄弟继续读书了。

  这是陆杨预料之中的事,他这阵子还是可以去卖豆腐脑,但莫名的,他有点失落。他知道,他不会经常去私塾那边了。

  陈家兄弟是家里的大宝贝疙瘩,陈老爹气急了才动手打两巴掌,孩子在家,若非必要,不会让他们干重活。男孩子皮实,屋里打闹一阵,就够陆杨收拾很久。

  他们不读书,陆杨反而更累了。陈老爹知道家里小,不把他们拘在屋里憋着惹事,很快,外出送货的差事都被他们接手。陆杨很难偷闲歇息了。

  两个儿子不读书,做豆腐的手艺就得教给儿子。陆杨早知道做豆腐的窍门,不在后头惹眼,免得陈家兄弟学得不好,迁怒于他。他又常在摊子前守着。

  赶上陆三凤得空,他就要收拾家务。守摊子这等清闲差事,轮不上他。

  这样一来,谢家父子就在他的生活里淡掉。像普普通通的街坊邻居,只是认得而已,来往并不亲密。

  因为送豆腐的差事,也被陈老爹交给了两个儿子。想让他们不交束脩,就能蹭一堂课听听。也因此,陈老爹常拿陆杨举例,说他勤奋好学,脸皮厚,嘴巴甜,用他当榜样,训得陈家兄弟心生怨气,让陆杨又莫名吃了些苦头。

  熬过夏季,进入秋天,豆腐坊的生意就好了,天气再冷一些,生意尤其好。

  一场丰收过后,迎来年节,冬季可以吃的菜少,各家各户攒了银子,只等着花。

  陈家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但这是陆杨最恐惧的季节。

  冬季严寒,他有冬衣穿。陈老爹好面子,会给他穿旧棉衣。

  这是面上的事。在家里,那么多的豆子要洗,陈家舍不得用热水,他的手冻得发木,泡久了又发烫,反反复复,极为难受。

  每当冬季来临,街上的乞丐也不好谋生,总有官差抬着冻死的人去埋了。陈老爹都会告诉陆杨,有些是陈年往事,有些是今年新添的苦命人。他告诉陆杨,没有家的人,就是这种命。

  陆杨知道意思,他如果不听话,不好好干活,心思不老实,陈老爹就会把他赶出家门。

  他虽说过得不怎么样,但他想活着。

  今年的冬天,不出意外,又听见这些老话。

  他笑得讨好,嘴上一串串的好话哄着,心中莫名想起谢夫子跟他讲过的一句话。原句他已经忘了。太久没念叨,早已记不清。可意思他记得,以前的事没办法,以后的事,他来得及把握。

  他要活着。他又想到谢岩,这个书呆子都知道人要吃得饱,就得有本事。他哪能不知道?

  本事,本事,他要再学点什么本事才好。

  等不及他再往外奔一奔,家里的驴子病了。

  这对陆杨是极大的打击,他比陈老爹还焦急忧心。因为驴子病了,就得他来拉磨了。驴子要是死了,陈老爹没买新驴子之前,他就是家里的畜生。

  他愁得夜里睡不着觉,要窝在畜棚里,和驴子同眠。畜棚里很冷,他的棉衣不防风,没多久,就被寒风吹得透透的,骨头缝都是冷的。

  陆杨又起来活动,搓着胳膊来回走。他觉着,驴子的命就是他的命,这驴子没了,他也活不久了。

  事实上,人比驴子脆弱。

  冬季里,白事多。很多人都是冻病了,舍不得治,好不容易抓一副药,一日日煎熬,熬成白水,一点用处也没有,硬把命拖没了。

  他要守着驴子,陈老爹要守着银子,拿着扫把,把他赶回屋里了。

  陆杨早已不会为此感动,不认为陈老爹是爱护他。他在屋里待着,望着夜色,就像望着他黑压压的前程。

  牲口精贵,病了就歇着。隔天,陆杨就兼任了驴子的活。

  冷水里泡豆子,又拉磨拉出一身的热汗,来回几次,寒风一吹,他脑袋发昏又发热,病得比驴子还重。

  市井里没秘密,各家的事都像一阵风,能吹出好远好远。陈老爹是要面子的人,陆杨病了,他会给陆杨抓药。抓多少,能不能吃好,那就不好说了。

  陆杨想离开陈家,又害怕离开陈家,更不想是死在陈家被抬出去。他想自救。

  罗家哥哥说会帮他弄点药来,干爹教他,要利用陈老爹好面子的性格,用外人来逼他。

  陆杨知道,邻居们都害怕帮他太多,这会让陈老爹得寸进尺,以后被缠上。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外人能逼陈老爹了,只想到陈老爹很给先生面子,于是去找了谢夫子。

  他身体好的时候,出门不自由,去哪里都要有交代。生病了,反而可以到处乱跑,自生自灭。

  走到外面,陆杨发现离开陈家并不是很难。难的是活下去。

  他知道牙行是可以卖身的。他想着,要是他这条命太贵了,那就卖给谢夫子,反正他什么活都会干。谢夫子看起来很好说话,等他大了,工钱足够抵债了,他还能赎身的。

  这种厚脸皮的想法,让他的脸蛋更红更烫了。他很多时候,都不愿意这样去欺负善人,可他想的、做的,都是欺负善人、为难好人。

  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个好人,做个君子。

  这天中午,他敲开了谢家的门。才说缘由,谢夫子就把他带去了医馆。

  陆杨更是愧疚,他坐着把脉,难得笨拙,嘴巴张张合合,只说他会攒钱、会还钱的。

  等郎中开了药方子,他听闻一副药要七钱银子,后续还要继续抓药,就一激灵醒神了。他不要了。

  这个银子,只能陈老爹给。不然他以后就会经常被陈老爹赶到谢家去撒泼耍赖要好处。

  谢夫子听到他的选择,一直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问:“你还想回陈家吗?”

  陆杨不想的。

  那么苦,那么累,还不如驴子的待遇好。他只是没有地方去。

  谢夫子说:“我儿子还缺个书童。”

  陆杨眼睛亮了。

  这件事就不用他管了。

  下午他在医馆歇息,喝了药,睡得沉沉的。

  醒来时,炕边坐着一个做针线活的妇人。这人他认得,是谢夫子的媳妇,姓赵。

  他眼珠再转转,又看见谢岩盘膝坐在炕里面,捧着本书,翻页的速度比平常慢一些。

  陆杨又眨眨眼,闻着屋里浓郁的药味,一颗心不知该放还是该提——他还在医馆。

  谢岩抬头,看见他醒了,把书放到一边,朝前一趴,伸手落在陆杨额头上贴了贴,回身喊道:“娘,他还是好热。”

  赵佩兰放了针线,伸手摸一摸,却说陆杨退了高热。

  谢岩注意观察,恍然大悟。他用手心贴的,热的不是陆杨的脑门,是他的手掌。

  赵佩兰扶着陆杨坐起来,从炕头的砂锅里盛粥给他吃。

  陆杨很拘谨,做什么都缩头缩脑。今晚的谢岩话多,跟他说:“我爹说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书童了,你都不识几个字,以后要吃苦头了。”

  陆杨飞快看一眼赵佩兰,又看谢岩,视线在屋里速速扫一圈,没见到谢夫子,他问:“我爹答应了吗?”

  赵佩兰告诉他:“答应了,他付不起药费,也说没钱还,把你抵给我家了。”

  陆杨愣住了。

  他还以为这件事会很费周折的。

  他说:“我爹不闹吗?他怎么就答应了?”

  赵佩兰说:“他耍赖了,他说要钱没有,要人一个,要么把你带走。阿岩他爹当场让他签字画押,他不想签,说去衙门,他又闹着来医馆。郎中说你烧坏了脑子,他就走了。”

  陆杨觉得他还没退高热,脑子昏昏沉沉的。离开陈家这么简单,那他到了谢家以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他醒了,晚上就要回谢家了。

  赵佩兰出去找郎中,陆杨捧着粥碗,吃一口,要看谢岩一眼。

  他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这一刻却无比脆弱,苍白的脸,仓皇的眼,满是不安。

  他知道谢岩是实诚性格,原来不熟的时候都会给他吃的,还买豆腐脑给他吃,以后也不会欺负他。他就是疑惑。

  “谢夫子为什么要帮我?这件事又麻烦又费银子……”

  谢岩说:“我爹说你有救,可以拉一把。”

  陆杨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那些他挨骂的、受罚的、与人讨价还价的、跟人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挑担的、叫卖的、缠磨着人学本事的……这些事,很多人都看在眼里。谢夫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放了勺子,擦擦眼泪。心中无比酸涩。

  原来救自己,是在很多个日日夜夜里,而不是他今日的一时勇气。幸好,他从未放弃自己。

  谢岩看他哭,给他递手帕。

  陆杨抬眸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谢岩说:“我娘让我不要乱说话。”

  陆杨便觉得赵夫人真是个好人。

  陆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肯定想问我是不是舍不得我爹娘,不愿意给你当书童,所以才哭了。我跟你说,人高兴的时候也会哭的。你以后不当书呆子了,就懂了。”

  谢岩不高兴,嘴唇抿着,见陆杨又开始吃粥了,才说:“我不是书呆子。”

  陆杨敷衍着哄了一句:“嗯,你是大才子。”

  谢岩再次抿唇。

  陆杨看出了细微差别。说他书呆子,他嘴角向下,说他大才子,他唇角向上。

  陆杨想笑,心中的大石落地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