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罪孽，惩罚

  得知了其中内情，房间内顿时一片沉寂。
  阿强和阿珍在消化着自己犯罪的事实，而强爸强妈则是盯着阿强一个劲地看，试图从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中年老爷们身上找到些属于自己儿子的特征。
  我能够看出来，阿珍和阿强两人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曾经犯过这么大的错。
  就像强妈说的那样，偷也好，抢也罢，虽然都是做坏事，但总还有弥补的余地，但是贩D，害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而是无数个家庭。
  其他的犯罪行为造成的或许只有财务方面的损失，但DP不同，它不仅会伤害人的神经系统，还具有恐怖的成瘾性，一旦接触很难戒掉，很多瘾君子甚至会因为筹集D资进行偷窃、抢劫、甚至以贩养吸，诱发各种违法犯罪活动。
  这些年来，国家一直在大力禁D，也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但总有人会抱着侥幸心理，隐匿于黑暗之中，而阿强和阿珍很显然就是被他们给利用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阿强终于还是崩溃了，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头，崩溃痛哭。
  就像丫蛋所探查到的那样，他和阿珍都不是什么坏人，但非主观犯罪同样也是犯罪，只是如今二人已死，法律无法给予他们应有的惩罚罢了。
  强妈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自己孩子的头，但将要触到时，却又飞快地将手收了回去，当警察当了这么多年，他们的信仰中从没有过鬼神二字，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还是犹豫了。
  “子不教，父之过，有错的不仅仅是阿强，还有我们……”强爸长叹一声，仰起头忍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不管你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够在出发之前见到你们，也算是解开了我们夫妇俩的一个心结，父母总是望子成龙，可失去了阿强之后我们才发现，我们想要的只是他能健康的活着，做一个好人……”
  强爸深深地看了阿强一眼，双眸中满是水痕：“他们的骨灰是我扬的，既然生前他们无法赎罪，那死后也该承受些痛苦，我想告诉他的是，他所遭受的没有那些受害者的万分之一……”
  阿强的母亲低着头，擦拭着眼角的泪。
  “这事是我同意的……他死后的第二天，我们的同事对本市进行了大清查，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她的手背上满是溃烂的针孔，刚出生的小婴儿因为她的放纵而早产，后背上满是脓疮，D瘾发作时还会不停地抽搐……”
  “他才不到六斤，就那么小小的一个，医院建议把他送到儿科进行戒断治疗，可孩子的母亲却把他抱走了，以两千块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假乞丐，当我们再次找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吸D过量离世了……”
  “这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但它能够让人连畜生都不如，变成一个活生生的魔鬼……已经做过的错事无法再挽回，我们只是想用我们自己的方式为阿强减轻一些罪孽……”
  “我们夫妻二人不信鬼神，更不信来世，但阿强离世之后，我们宁愿打破自己的信仰，之所以将他们的骨灰倒掉，除了恨铁不成钢之外，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干干净净地走向下一世……”
  ——
  从阿强家出来后，我们三个都没有说话。
  想象中的抱头痛哭磕头谢恩什么的统统没有发生，阿强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拉着我和阿珍离开，强妈想要起身拉住他，却被强爸拦了下来，他们就那么看着那扇大门在自己的眼前关上，一如当初阿强离家出走时那样。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相信了我们的说辞，更不知道阿强是否能够明白他父母的苦心，还有阿珍，她或许是整个故事中最无辜的那个，但在法律层面上来说，和阿强一起送“快递”的她早已和无辜二字没有了半毛钱的关系。
  “哥，我突然觉得好累啊，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头顶，压得我喘不过气……”阿强抬头看我，眼珠早已通红。
  透过俩倒霉老板的躯壳，我似乎能够看到两个少年男女哭泣的灵魂，从主观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想过犯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无罪。
  我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我家，小两口依旧失魂落魄，只一味地沉默不语。
  或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我总觉得人不过是寄存灵魂的一件容器，不管贫穷富贵美丑媸妍，每活一天都不过是离死亡更近一步，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人的本质或许就是魂灵，可今天我的思想却受到了冲击。
  什么是命？什么又是运？我们似乎是被禁锢在轨道上的列车，只能按照既定的程序向下走。
  强爸强妈的望子成龙有错么？阿强和阿珍想靠着自己的劳动赚取报酬有错么？
  他们好像都没错，但他们却又都错了……
  出去这么一趟，我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
  我抱住丫蛋，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身为厉鬼，她的身上似乎永远都带着冰寒，但现在她却成了唯一能够给予我温暖的源头。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暮色降临，大地重又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我深吸了口气，郑重地坐在阿珍和阿强的对面：“想好了么？是魂飞魄散还是地狱受苦，你们选一个吧！”
  人活着的时候无法赎清的罪孽，死后总要有个说法。
  我是善良，但我不是圣母，我没有资格替那些受害者原谅他们，就像强爸强妈无法原谅犯错的阿强那样。
  之前的我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恨能够让一个父亲将自己亲生儿子的骨灰倒进厕所，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并不是恨自己的儿子，只是恨那个犯错的罪人而已。
  阿强和阿珍对视一眼，先开口的却是阿珍。
  “我都行，不管你选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阿强露出一个苦笑，轻轻牵住阿珍的手：“是我害了你，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我害了你，就算这样你还愿意相信我，和我在一起么？”
  阿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哥，其实对我们来说，魂飞魄散反而是解脱是吧！”阿强看着我，眼神中带了几分释然：“我平时喜欢看鬼故事啥的，地狱那可真不是啥好地方……”
  就像阿强说的那样，那里随便一个惩罚都不是人能忍受的，什么血池、磔[zh]刑、炮烙每一种都会让你痛不欲生，度日如年。
  丫蛋说，他俩身上有大罪孽，判罚绝不会轻，刑期百年啥的都很正常，一旦进了地狱，想在出来投胎怕是难了，保不准还得当上几世畜生，如果我是他们，或许也会选择魂飞魄散，至少能得个痛快。
  “所以你们的选择是……”我试探性地询问，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是我最后的善良。
  “我想去地狱……”阿强的表情极为郑重：“我犯错了，就应该受到惩罚，只是……”
  他抬头看着身边的阿珍：“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能不能把她的刑罚算到我的身上……”
  “我不要！”阿珍用力摇头：“既然犯错，就应该接受惩罚，就像叔叔说的那样，我们应该干干净净地走向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