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哥不是精神病

  这算是遇上知音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查房的人过来掺合到我俩的聊天中：
  “别信他的话，在这里他逢人就说见鬼了，家里有鬼，小区也有鬼，就是个鬼小区。”
  “他说得很认真，我们好几个医生都相信了，休息的时候去看一眼，啥也没有，就是纯扯淡呢。”
  女医生翻开点名册，从一号床到五号床挨个点名画勾，确认所有人安全后又好心提醒我：
  “这里的人都还好，你看到数豆子的男生，喜欢安静数数，一盒豆子落地，能瞬间数出个数。不过他是个孤儿，也没人去挖掘培养天赋，在孤儿院性格孤僻总被欺负，所以送到这里了。”
  “前面那个虚空抓东西的，总说能看到一条从天空垂下的绳子。他说只要把绳子拉直，再和其他绳子系在一起，就能去天上。”
  “旁边看窗外的，喜欢发呆，看什么都能发呆。看白纸，都能盯一天。”
  医生很有耐心介绍，我这才了解他们的习惯和病情。这些人都没攻击性，主要还提醒我别相信旁边的大哥，这个人因为打人进来的。
  我点头承诺，还以为能有个正常人，结果大失所望。
  吃完晚餐在床上躺着，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干啥，直到夜深熄灯，我眼睛瞪得比谁都圆。
  窗帘拉的严实，屋内仅有一丝亮光，前方那个拉绳子的男人突然坐起，虚空横向拉扯东西。慢慢的……慢慢的下床，又慢慢的向我靠近，直到床边。
  他将手中的‘绳子’递给我，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发现，小声说：
  “嘘，你拿着绳子，会有东西来。”
  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反正我也不困，便按照他的指导操作。先拿绳子一端，在手上绕两圈后，用另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另一端。
  “你闭眼睛。”
  他于我而言，也不知道有啥魔力，说啥听啥，心里还有点嘲笑自己：
  竟然真和精神病在一起玩了。
  疑惑不过三秒，大脑出现异样。也说不清是脑子，还是神经系统，甚至我觉得左眼都有光，左耳也有响声。
  “林泽，你跑不了……”
  “林泽，你属于这！”
  “林泽，你害了我们……”
  “……”
  我猛地睁眼，被这股声音吓醒，额头冒汗，骨骼僵硬，身体无法动弹。缓和很久，才慢慢开口：
  “这是什么？”
  眼前的人已不再是精神病人，对我来讲，是很重要的线索。
  男人笑嘻嘻抽回看不到的线，按照整理毛线团的方式缠起来，随手扔在地上。可惜地看着地上，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可惜了，没了，我缠了一个月的。”
  什么东西缠了一个月，他到底是谁？我实在等不及：
  “这是什么？我听到声音了？！”
  他指向地面，眼珠不转，眼皮低垂，念叨的声音很小很小：
  “这条绳子啊，是从下面上来的，你听到的那些声音都是下面来的。”
  幸好半夜，要不然都听不清他的话。
  他说的下面……肯定不是二楼，那就是阴间？！
  ‘吧嗒嗒！’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豆子落地清脆的声音又吓我一跳。而且不是一堆豆子落地，是一个个掉在地上，敲击地面反弹而上的声音。
  “卧槽！”
  “嘿嘿嘿。”眼前男人笑得开心，还没等琢磨明白原因，转身回到自己床上，继续从上而下拉绳子。
  不管我如何问，他都只是重复刚才的话，和复读机一样。
  夜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隔天我是第一个醒来的。阳光透过窗子，我清晰看到地上光滑干净，根本没有豆子存在。
  纵使见过鬼魂，我对这间病房也是心有余悸，拿出本子记下昨夜发生的事情。这个习惯还是和王晓文学的，她说做事留痕，千万不要觉得手机万能。
  正认真写字，结果旁边的大哥突然一嗓子给我笔都吓掉了。
  “兄弟，在这写啥呢？”
  “鬼？小区？鬼楼？阴魂？”
  “哎呦，不好意思啊，给你吓到了……”
  大哥帮捡笔，脸凑过来看我写的东西，眼睛瞪得很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问：
  “你是写小说的啊？！”
  这大哥脑回路清奇，昨天都说见鬼，现在来句写小说。我感觉昨天女医生说的没错，他就是精神病。
  我不想多说，只是点头承认，正巧早餐时间到了，也不用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回来继续写笔记，半个多小时，就听刚才大哥嗷嗷吵吵，满走廊都是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艹，草你们妈，刚才，那个.逼，就是那个.逼送我进来的！”
  “我特.么的也不是精神病，看到鬼了，我就是看到鬼了，芒众小区，就是特.么的有事儿！”
  “……”
  什么？芒众小区？是我工作的这个芒众小区吗？
  精神高度紧绷，也不顾上其他，光脚跑下床。看到大哥被四名医生按在下面，针头扎进身体，药劲快速蔓延，大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下去。
  他还在不停反抗，可惜力量越来越小，最后谩骂的声音在走廊消散。
  紧接着被医生放上病床推到别处，我本想跟在后面，却被其他医生撵回病房。还提醒我病人危险，需要送到‘小黑屋’平稳观察。
  我浑浑噩噩回到病床，心跳得很快，震如擂鼓，卡到嗓子眼，随时都能吐出来。
  等了一下午，大哥浑浑噩噩被搀扶进来，他四肢无力躺在病床上。进来的医生护士提醒我们注意，简单登记便离开了。
  大哥像滩肉泥躺在床上，无论是腿还是胳膊都软弱无力，像被抽走筋骨。可怜的是，他眼神无望，倦怠空洞看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滑下，嘴不停张合，好像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大哥，我叫林泽，是芒众小区的人。”
  “你刚才说到芒众小区有事儿，有什么事儿？这个对我很重要。”
  原本死寂的眼神，在听到‘芒众小区’的瞬间发亮，嘴动的频率更快，但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指像弹琴一样波动，胳膊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可以看出，大哥知道不少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