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破阵

  青婳的妖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出她惨白的脸色。藤鞭无力地垂落在地，鞭梢的叶片早已枯黄——妖力被毒素侵蚀，连维持原形都变得艰难。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明明两个人只是路过庐州，她本该远离这是非之地，可偏偏鬼使神差地领着陈旭来蹚这浑水。结果呢？不到一个照面，两人皆遭重创。
  可当她余光瞥见陈旭溃烂的手臂时，心脏却像被藤蔓狠狠绞紧。那傻子竟还在试图用右手结印，浩然气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仍固执地护在她身前。
  陈旭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左臂的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志。
  正像黑袍人说的灭了个腾蛇，两人感觉还不错，他本以为凭借浩然正气与青婳的妖火，即便不敌也能全身而退。可不知青婳修为几何，他自己连个修士都算不上，更别提修为。
  "咳……"青婳突然咳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抬手抹去血迹，妖瞳却亮得骇人：“书呆子，你还有力气跑吗？"
  陈旭摇头绝望地摇了摇头。
  黑袍人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陈旭，撕裂的嘴角越咧越大，露出森然狂笑。
  "我说怎么看着面熟……”他的声音像是锈刀刮骨，沙哑刺耳，“你就是那个被体内拥有着惊天浩然气的凡人吧？"
  陈旭心头一震，强忍左臂剧痛，沉声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黑袍人抬手一挥，黑雾中浮现一幅虚影——赫然是陈旭的画像，下方悬着"豢宗捉拿"四个血字，”宗主可是下了死令，活捉你者，赏千年修为！"
  青婳的妖瞳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看向陈旭，却见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黑袍人贪婪地舔了舔嘴角："本来我只是在此练阵，懒得掺和老七那些破事……"黑雾在他掌心化作锁链，"可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
  锁链如毒蛇般窜出，直取陈旭咽喉！
  青婳的藤鞭猛地拦截，却在触碰锁链的瞬间被震开。妖力反噬让她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陈旭体内的浩然气次再次亮起，可光芒微弱如萤火，浩然气化作薄如蝉翼的屏障——
  "咔嚓！"
  屏障应声碎裂。锁链贯穿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吊起，鲜血顺着黑袍人的手臂流淌，被贪婪地吸收。
  "纯净的浩然血……“黑袍人陶醉地眯起眼，”不愧是能惊动天庭的体质。"
  青婳眼睁睁看着陈旭被锁链禁锢，妖瞳中的火光彻底熄灭。
  她颤抖着摸向心口——那里藏着最后一招，自爆妖丹，同归于尽。
  就在黑袍人狂笑之际，陈旭染血的手指猛地探入怀中，掀开了那只贴身珍藏的玉盒——
  "轰！"
  一道纯净如月华的火焰骤然爆发，顺着锁链疾窜而出！黑袍人灰白的眼珠还未来得及浮现惊恐，宝莲灯的焰光已如天河倾泻，将他彻底吞没。
  "不——！这是三圣......"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火焰过处，黑雾如雪消融，那具腐朽的身躯在光中寸寸崩解，连灰烬都未留下。锁链"哗啦"坠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青婳的妖瞳被焰光照亮，怔怔望着这一幕。她认得这火焰——清冷如月，却又隐含慈悲，正是三圣母杨婵的宝莲灯净火！
  陈旭踉跄跪地，玉盒"当啷"滚落。盒中焰光却微弱了许多。
  "杨婵说得没错......"他苦笑着咳出一口瘀血，"果然......能保命......"
  洞窟内烟尘未散，碎石不时从头顶砸落。
  陈旭勉强撑起身体，左臂的溃烂已被宝莲灯焰止住，但右肩的贯穿伤仍在渗血。他艰难地爬向青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青婳......"
  她的模样几乎认不出来了——半边身子完全化作焦黑的枯藤，另半边也爬满青灰色的毒纹。妖力溃散，使得她维持不住人形，手指已经变成纤细的藤枝，正一片片凋零。
  可听到陈旭的声音，她竟还能勾起嘴角，勉强眨了眨眼。
  "陈旭......"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谢谢你......替我杀了城隍......"
  每说一个字，她的唇色就灰败一分。
  陈旭的手在发抖。他想去扶她，可他自己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别说话，"他微微地说道
  "傻子，我们马上..."青婳眼神暗淡，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告诉你个秘密......"
  她残余的妖力突然全部涌向心口，凝成一颗青碧色的妖丹。
  "吃了我的妖丹......"她最后那个媚眼几乎称得上俏皮，“你就能......”
  陈旭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别做傻事！我就算死，也不会吞你的内丹！"
  青婳妖瞳微颤，焦黑的藤蔓躯体因剧痛而痉挛，却仍强撑着扯出一抹笑：”都这时候了……还、还这么迂腐……"
  陈旭不理会她的调侃，目光急扫四周——坍塌的洞穴中，七盏破碎的青铜灯仍在地面勾勒出残缺的七星阵图。阵眼中央，那颗悬浮的漆黑心脏仍在跳动，贪婪地吞噬着从地脉中抽离的灵气。
  "告诉我怎么破阵。“他死死盯着青婳的眼睛，”临死前毁了这邪阵，也算给庐州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青婳呼吸越来越弱，半边身子已完全化作枯藤。她颤抖着抬起尚有人形的手指，指向阵眼："看……七星逆位……天枢、天璇二星已黯……"
  陈旭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发现有两盏青铜灯彻底粉碎——正是被他们方才打斗时无意破坏的。
  "以血……画震卦……“青婳的指尖在他掌心划出三道横线，”引爆地脉……"
  陈旭瞬间明悟。震为雷，属木，而青婳的本体正是千年灵藤！他毫不犹豫咬破手指，以血在地面画出震卦符文。
  青婳用尽最后力气，将残存的妖力注入卦象。枯藤般的左手突然暴涨，深深扎入地底——
  "轰——！"
  整座藏青山剧烈震颤。七星阵图寸寸皲裂，那颗漆黑心脏在雷光中炸成血雾。
  笼罩山巅多年的黑雾如幕布般被撕开。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穿过澄澈的天空，洒在庐州城的街巷屋瓦上。
  市集上，正吆喝叫卖的摊贩突然顿住，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多年来如影随形的疲惫感竟莫名消失了。茶楼里说书的老先生声音陡然洪亮，惊得满堂茶客拍案叫绝。连巷尾常年卧病的老妇都推开窗户，怔怔望着自己不再颤抖的双手。
  "奇怪……"卖花的少女嗅了嗅怀中的山茶，”今儿的花香的厉害。"
  整座城活了过来。
  陈旭挪动着身体慢慢爬到了离青婳一臂之间再也爬不动了，于是闭眼等待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嘴里念叨着“周蘅把书院好好经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