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钱亮的回忆

  钱亮没说什么，默默去了瓜田，自己搭了个临时的小屋。白天，他在地里忙活；晚上，他就着昏暗的灯光查阅农业技术资料。
  他用知识改良土地，用汗水浇灌希望。改良的品种，科学的种植方法，很快就见到了成效。第一笔收入就有二十多万，震惊了全村。
  “亮子有出息了！”村里人纷纷夸赞，“这娃娃读书是真有用！”
  他盖起三层小楼，给两个哥哥一人一层，又给他们每人三万块钱。母亲看着崭新的房子，老泪纵横：“亮子，你太懂事了……”
  “弟弟有出息了，我们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大哥二哥突然变得亲热起来，整天围着钱亮转。
  钱亮让大哥开收割机，让二哥负责采购。事业越做越大，可两个哥哥却越来越懒散。大哥整天摆谱耍威风，动不动就说“这是钱亮安排的”；二哥采购时偷工减料，还在账目上做手脚。
  村里人开始对钱亮有意见，说他发达了就变了。背地里，还有人说他不孝顺，让两个哥哥干活。
  钱亮站在瓜棚外，望着远处的农田发呆。他手中的账本被汗水浸湿了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天真。
  “小亮，你在这儿啊。”大哥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正找你呢。”
  钱亮没有立即回头。他需要一点时间调整表情，至少不能让大哥看出他的异常。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大哥。
  “大哥。”他轻声唤道。
  “这事我听说了，”大哥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工人们又闹着要涨工资？”
  钱亮点点头，“是啊，他们说现在物价上涨，生活压力大。”
  “放屁！”大哥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提高，“以前他们一年挣不到一万，现在月入两三千还嫌少？这帮白眼狼，真是给脸不要脸！”
  钱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是他的大哥啊，从小到大，在他心里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可事情的发展却远比他想象的要糟。
  村里的年轻人陆续离开，他不得不花双倍的工资从外村请人。每次看到账本上那一串串数字，他都忍不住揉太阳穴。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痛的。
  “钱老板，”一个工人找到他时，眼神闪烁，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你该查查账。二老板和二老板娘……”
  钱亮抬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他不想听，也不敢听。
  可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却像是春天的野草，疯长不止。种子发芽率低得惊人，农药效果差强人意，连工人伙食的肉都出了问题。他不得不找二哥谈话。
  “你什么意思？”二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是在怀疑我？”
  “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钱亮急忙解释，“只是这些问题……”
  “什么问题？”二哥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凭什么大哥一家能分那么多？我就不行？”
  钱亮看着暴怒的二哥，心如刀割。他想说，大哥是真的在田间地头干活，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来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煎熬。
  大哥一家和二哥一家因为分红的事大吵，他躲在瓜棚里默默流泪。家里的餐桌上，连用的油都成了计较的对象。一个摔碎的盘子，一把不见的雨伞，都能引发一场争吵。
  “你看看你二嫂，买个菜都要挑最贵的！”大嫂的声音尖利刺耳。
  “呵，我买贵的？你家那个破车花了多少钱？”二嫂也不甘示弱。
  钱亮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亲人，要忍。可每一次的忍让，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得寸进尺。
  直到那天晚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在床上翻滚，胃部像是被人用刀在搅动。他喊破嗓子也没人应，手机打不通，整个院子静得可怕。
  他不愿相信，哥哥嫂嫂是故意不在家。可第二天，当他看到大哥二哥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从外面回来，他的心彻底凉了。
  “为什么？”钱亮的声音沙哑，“我把你们当亲人，可你们……”
  “你还好意思说？”大嫂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讥讽，“你赚了那么多钱，就给我们这点？”
  钱亮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我们都知道了，”二嫂也跟着喊，“你账上有上千万！你自己数钱数到手软，就给我们这么点？”
  “你们……”钱亮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真的以为我那些钱都是自己的？”
  可没人听他解释。大哥二哥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他如何藏私，如何偏心，如何不孝顺。
  钱亮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曾经最亲近的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原来如此，原来都是为了钱。
  他们知不知道，那些钱里有多少是要用来扩大生产的？又有多少是要用来应付意外情况的？知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为了企业的发展而焦虑？
  可这些，他已经不想解释了。
  亲情，在金钱面前，原来如此脆弱。
  如今，钱亮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对兄嫂。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不敢轻易拂动。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揭开亲人丑恶的面具。回想起前几日的经历，胸口仍隐隐作痛。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比毒咒带来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亮子，都怪嫂子真是糊涂透顶！”二嫂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为自己辩解：“那江湖骗子不是保证不会要了我的命吗，我们就是想让你生生病，谁知道会这样？”
  钱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人。他们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天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躺在床上，浑身发冷，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有人在房门外窃窃私语，却无力呼救。要不是钱河恰巧回来查看，及时发现异常，他现在怕是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二嫂，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白素娥站在钱亮身边，眼中闪着寒光。她的手紧紧握着钱亮的袖子，仿佛在给他无声的支持，“不想要他的命，那为什么偏偏挑婆婆出门那天动手？为什么大家都'恰好'有事出门？”
  二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身旁的二哥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亮子，你想想你侄儿。”二嫂忽然换了副哭腔，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他才十岁啊，平时最喜欢你这个小叔了。如果咱们今儿栽了，他可怎么办啊？”
  钱亮心头一软。确实，两个侄儿都很懂事，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小叔。每次他从外面回来，总会给他们带些小玩意儿。看着他们天真的笑脸，他也会感到由衷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