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6章住院

  左家别墅的水晶吊灯在午夜时分依然亮得刺目，波斯地毯上的红酒渍已经干涸成暗紫色，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左父握着电话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母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香奈儿丝巾被揉成一团。
  左枭寒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屋狼藉，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被台风刮断的玉兰树上——那是左沐颜十五岁时亲手栽的，如今断枝上还挂着几片残叶，在夜风里摇摇欲坠。
  “你说清楚，为什么要把论文还给那个野丫头？”左父的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却又隐隐有一丝动摇。
  左枭寒转身时，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不知是室内的热气还是眼底的潮意。
  他拿起茶几上的相框，里面是六岁的左沐颜挂在他脖子上笑，小辫子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爸，妈，你们还记得吗？沐颜小时候生重病那年，哭着说‘哥哥抱’，整整三个月，每天都要拽着我的衣角睡。”
  相框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左书澜十八岁时摔的，当时她说“凭什么她一个鸠占鹊巢的就能得到所有宠爱”。
  左母突然捂住耳朵，像是要隔绝什么刺痛的回忆，“那又怎样？她终究是个冒牌货！再说了，书澜是我们的亲生女儿，难道要让亲生女儿去给冒牌货低头？”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却在触及左枭寒眼底的冷意时骤然弱下去。
  “亲生女儿？”左枭寒冷笑一声，将相框轻轻放下，“亲生女儿会在姐姐被欺负时冷眼旁观？会把姐姐的论文署上自己的名字？会看着姐姐被全网骂‘偷窃犯’却无动于衷？”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剖开这个家最不堪的遮羞布。
  左书澜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被左沐颜打倒时蹭到的。
  左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茶几上的降压药。
  左枭寒快步上前递水，目光扫过父亲鬓角的白发，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句“对不起”。
  当年为了左家的面子，他默许左书澜顶替左沐颜发表论文，甚至在导师质疑时亲自出面压制。他以为这是保护家人，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们就亲手把左沐颜推得越来越远。
  “就算要还论文，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左父终于缓过气来，“你知道外界怎么说吗？说我们左家苛待养女，说书澜学术造假！这会毁了左家的声誉！”他的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却少了几分为人父的温度。
  左枭寒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当年的实验原始数据，每一页都有沐颜的指纹和签名。”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下来，“爸，您还记得吗？沐颜十二岁时，为了给您赶制生日礼物，熬夜做了整整二十张贺卡，因为她说‘爸爸每天要签很多文件，所以我要多做几张，让爸爸每次签名都能想起我’。”
  左母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她想起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小女孩，每次自己涂口红时，都会仰着小脸说“妈妈好漂亮”，后来却渐渐不再说话，总是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做题。
  原来有些东西，早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质。
  左书澜突然站起来，精致的连衣裙皱得像咸菜，“你们都向着她！她不过是个在少管所待过六年的贱人——”
  “啪！”左父的耳光重重落在她脸上，水晶吊灯的光碎在她眼角的泪痣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够了！”左父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从今天起，你给我安分点，别再去招惹沐颜。”
  左书澜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转向母亲，却只看到对方别过脸去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暴雨夜，左沐颜被警察带走时，自己躲在窗帘后偷笑的样子。那时她以为，终于除去了这个碍眼的冒牌货，却没想到，真正被抛弃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而八楼门口，左沐颜站在玄关处，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滴着水，在米色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阿珠拿着吹风机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她泛青的眼尾，终究没敢开口。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还未散去，浴缸边缘还搭着她沾了水珠的睡衣，可她此刻却像被扔进冰窖，浑身发冷。
  “小姐，您先把头发吹干吧......”阿珠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左沐颜却摆摆手，水珠顺着指尖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嘲讽的眼神，想起傅时砚今晚在巷子里最后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时候手机突然在洗手台响起，阿珠吓了一跳，看到手机上助理小周的来电，慌忙去接。
  左沐颜盯着镜子里的水蒸气，听着阿珠的声音忽远忽近，“什么？胃穿孔？现在在哪个医院......”
  水珠顺着镜面蜿蜒而下，像极了今天在实验室里那些人说的“小偷的眼泪”。
  她伸手去擦，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小姐，傅总他......”阿珠的声音带着哽咽，话还没说完，左沐颜已经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冲了出去。
  阿珠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庆幸她还是在意傅时砚，还是该无奈于两人的倔强。明明彼此都在乎，却因为一些误会和倔强，谁也不肯先低头，但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解释，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夜风吹乱她湿漉漉的头发，发梢扫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甚至没来得及换鞋，脚上还穿着浴室的拖鞋，踩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咯得脚底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