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命运之手

  霸气对撞的震荡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沙砾仍在空中缓缓落下，港口残墙裂缝隐隐作响，空气仿佛被铁锤砸过。
  香克斯缓缓收势，身影仍如山般挺拔。
  赤发翻舞，风衣猎猎，他望向尚未沉静的大海，语调平和却格外沉稳：
  “补给完，我们就走。”
  “这片海，还不到我们染指的时候。”
  这不像退让，更像是一位战场老将主动收剑的决断。
  是威胁，也是尊重。
  贝克曼沉默片刻，抬手夹紧烟嘴，仰头轻叹：“……明智。”
  随后跟上脚步。
  耶稣布与拉奇·鲁也随之撤步，没有留下半句狠话，仿佛都明白那位年轻准将的锋芒，不是可以轻视的玩意儿。
  ——他们从未真正低头，但这一次，没有选择硬碰。
  黑风猎猎，冷潮翻卷。
  罗格静静立于碎石之间，黑色披风被海风高高卷起，侧脸如雕铁一般冷峻。
  他没有再踏出一步。
  也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
  仿佛所有怒意和杀意，都已经在那一瞬——和红发对望之间，被他收束回了鞘中。
  雷特握着指虎的手微微发紧，眼中仍透着不甘与惊悸。
  他低声咬牙，声音沙哑：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我们能打。”
  罗格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语气却如冷铁：
  “现在动手。”
  “你们，会死。”
  话音落下，雷特喉咙一哽，指虎“咔哒”一声收紧，似乎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艾尼路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在战袍中，脸色前所未有地沉重。
  刚才那瞬间的气压，像一记雷锤砸在他脑海里。
  那不是雷——
  是“意志”本身带来的压倒性轰击。
  就像面对天空时，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仰视”。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种鲜见的……服气：
  “我讨厌这种感觉。”
  “就像雷云被人掐断一样。”
  “我要是有那种压迫力……不，是那种气场——”
  他停顿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坚定：
  “……我才不信，天上有人能压住我。”
  雷特沉默。
  他也低下头，喃喃一句：
  “我也是。”
  “总有一天，我会赢。”
  两人站在罗格身后，眼神炽热而执拗。
  那一刻，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都已悄然立誓：
  ——要追上罗格的脚步！
  ——要和那个叫香克斯的男人，堂堂正正，再碰一次拳。
  哪怕前方，是四皇之巢，海贼之最，神明之城——
  他们，也要紧随其后，绝不掉队！
  【风车村·酒馆 · 十五分钟后】
  夜风习习，海潮轻拍岸礁。
  红发一行刚刚结束与罗格的“正义碰撞”，带着一身未尽的战意与疲惫，推门回到了那间熟悉的酒馆。
  “唷～玛琪诺，我们回来了。”
  拉奇·鲁叼着鸡腿打招呼，还没坐下，又啃了一口。
  玛琪诺正端着毛巾从后厨走出，微笑道：“欢迎回来——水已经烧好了。”
  香克斯刚走到酒台前，突然眉头一皱，感觉脑海里有个迟钝的齿轮“咔哒”一下，猛然停住。
  “……等下。”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向酒柜角落。
  贝克曼也脸色一沉，目光如鹰隼般一转，声音顿时变得低沉：
  “那箱子呢？”
  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放置着“那颗果实”的小木箱，正静静地躺在酒柜后方。
  箱盖敞开，箱底空空，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咬痕”……
  香克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下一秒——
  “……咈咈咈咈咈咈！！”
  他猛地一脚将面前的椅子踹飞，椅子“咔啦”一声飞进天花板，卡在梁柱里抖动不止！
  “谁动了果实！？！？”
  “我们居然忘了带走那玩意儿！！？”
  贝克曼猛吸一口烟，狠狠咬牙：“该死……太专注跟那个小子对峙了！！居然把这事忘了？！”
  玛琪诺赶紧举手，语速飞快：“是、是、是路飞！他说肚子饿了，然后看见一颗‘模样奇怪的水果’躺在那，就、就……”
  “就吃了。”
  众人一整排脸皮开始抽搐。
  “吃了？？”
  “恶魔果实！？”
  耶稣布鼻涕都快喷出来：“……还说味道难吃？？？”
  拉奇·鲁鸡腿啪嗒一声掉地上。
  下一秒，众人耳边传来——
  “咚！”
  门外，一声清脆的摔倒声！紧接着就是——
  “啊咧咧咧咧咧！我身体……好像弹起来了欸！！！”
  香克斯猛然冲出门外。
  众人鱼贯而出，踩翻了门槛、踢飞了垃圾桶、还把个水壶撞倒。
  只见年仅八岁的蒙奇·D·路飞，正像个没打气调好的皮球一样反复弹跳，一脸懵逼但兴奋地喊着：
  “哇！！我的肚子在弹！！”
  “我、我可以当弹弓了吗！？”
  “香克斯！你快看我！！我变弹力人啦！！”
  香克斯站在门前，拳头缓缓握紧，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仿佛在努力压抑脑袋里跳出来的问号与惊叹号。
  贝克曼赶上来，看见这副景象，一口烟没吸进去，差点呛死。
  众人齐齐石化。
  路飞继续自嗨，在草地上以一百八十度折腰滚过香克斯面前：“哇哈哈哈——我现在是不是比你们还强了！！”
  许久。
  香克斯终于叹了口气，抬手扶额，长叹一声：
  “……这就是命运吧。”
  “不是我们给的……是他，自己吞下的。”
  他望着夜空，脑中回荡起刚才罗格那句：
  “你不该来，玷污的不只是土地，还有信仰。”
  ——结果玷污这片土地的，是个不看箱子直接吃的熊孩子。
  贝克曼拍拍他的肩：“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香克斯喃喃一笑，金眸中忽然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就看，他会不会成为能改变‘这个时代’的橡皮球了。”
  他望向夜色中还未散尽的霸气余波，低声自语：
  “那就……是你选择的路。”
  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复杂：
  不是遗憾，而是肃穆的认命。
  ——有些命运，的确比我们走得还快一步。
  【风车村 · 港口边 · 翌日清晨】
  海风徐徐，海鸟啼鸣。
  红发海贼团的主舰鲁德鲁号重新补给完毕，缆绳已解，风帆高扬。
  香克斯站在甲板前方，赤发随风微动，整个人恢复了昔日那种吊儿郎当的自在模样，仿佛昨日的霸气对峙从未发生过。
  贝克曼靠着船桅，点着烟，看了眼远方靠岸的小型军舰，淡淡道：
  “这趟来得太不合时宜。”
  香克斯笑着摇了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有些东西，就算你忘了带走……它也会找到它该去的地方。”
  贝克曼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远方那艘军舰，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不过，那小子——”
  “以后……迟早会杀过来。”
  香克斯没有否认，只是将斗篷一甩：
  “那就看，到时候鹿死谁手。”
  红发海贼团扬帆启航，缓缓驶出东海港口。
  风车村的孩子们站在岸边挥手，路飞拽着鼻涕蹦跶着跟在队伍后面喊：
  “香克斯——下次来，要教我更厉害的招数啊！！”
  香克斯高举手臂回望，嘴角噙着笑意：
  “如果你想成为海贼王，那就超越我吧！”
  而他没说出口的是——
  你若不能超越那个男人，怕是连来新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风车村 · 十分钟后 · 东街巷口】
  罗格立于一棵树下，静静看着红发一行离去的船影。
  雷特倚着树干，冷哼一声：“明明不是打不过，居然就这么走了。”
  艾尼路翻了个白眼：“你昨天被红发霸王色震到的时候，不是脚底都冒烟了？”
  “……闭嘴。”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嗓音忽然响起：
  “喂——你们是昨天那个好酷的军人吗！？”
  三人转头。
  只见一个头戴草帽的小孩，一边擦鼻涕一边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身上衣服鼓鼓囊囊，还隐约能看到肚子像气球一样在轻轻弹动。
  ——蒙奇·D·路飞。
  雷特皱了皱眉：“这谁家小孩……？”
  艾尼路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露出惊异的表情：
  “喂，这小鬼身上有……果实的残响。”
  “还有点奇怪的气息。”
  罗格的目光落在路飞身上，久久未语。
  那张脸，那顶草帽，还有眼中那股执着到近乎莽撞的“纯粹”……
  ——他仿佛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某种被反复重演的轮回。
  “你叫什么名字？”
  “路飞！！”
  小孩举起拳头，大声喊道。
  “我以后要成为海贼王！！！”
  罗格神情微变，目光一凝。
  风吹起他披风的下摆，阳光洒在军服的银鹰之上，冷冽如镜。
  “……又是海贼王吗。”
  他低声自语。
  这一刻，雷特与艾尼路皆敏锐地察觉到罗格那几乎未曾动摇过的神情，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罗格转身离开，话语轻轻落下：
  “命运……到底还要循环多少次。”
  雷德·佛斯号号逐渐远去，肃正小舰原路折返。
  风车村再次归于平静。
  但无人知晓，今天的一场短暂交错，注定在未来掀起滔天风浪。
  而那个吞下了“命运”的孩子，此刻正蹦蹦跳跳地奔跑在海岸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