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密林

  萧玉背着墨逸轩在密林中穿梭，崎岖的山路和茂密的枝桠不断地划破他的衣衫，留下道道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咬紧牙关，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墨逸轩活下去！
  夕阳西下，血红的残阳将天边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也映照着萧玉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俊秀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找了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空地，将墨逸轩轻轻放下，靠坐在一棵粗壮的树干旁。
  “逸轩……你坚持住……”萧玉颤抖着手探了探墨逸轩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了墨逸轩口中。这是他身上仅存的一颗回元丹，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萧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望着墨逸轩苍白如纸的面容，心中一阵绞痛。回想起当日初遇，那个清冷如谪仙般的人物，如今却满身伤痕，气息奄奄，都是因为他……
  “咳咳……”墨逸轩突然轻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双眼，迷茫地望着四周。
  “逸轩！你醒了！”萧玉惊喜地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心头又是一紧，“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萧玉……？”墨逸轩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这是……在哪？”
  “我们在回城主府的路上……你别说话，先休息一下。”萧玉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故作镇定地安慰道。
  “回城主府……”墨逸轩的目光逐渐聚焦，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那些黑衣人……是冲着我来的……咳咳……”
  “你别想了，那些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萧玉撒了个谎，不想让他再为此事烦心。
  “解决……”墨逸轩苦笑一声，“以我的情况，就算不被他们杀死，也会被体内的邪气吞噬殆尽……”
  萧玉呼吸一滞，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知道墨逸轩说的是事实，以他目前的情况，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
  “萧玉……”墨逸轩突然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
  萧玉的心猛地一颤，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他知道墨逸轩对他抱有期望，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他，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前世是剑尊，却因为某种原因转世重生，如今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施展？
  “逸轩，我……”
  “我相信你。”墨逸轩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语气坚定，“你一定可以的。”
  看着墨逸轩充满信任的目光，萧玉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多想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救他，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也打断了萧玉的思绪。
  那兽吼声仿佛平地惊雷，携带着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震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连带着萧玉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他下意识地将墨逸轩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密林中光线愈发黯淡，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萧玉……是什么？”墨逸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他本就虚弱，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萧玉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不知道……可能是林中的猛兽，你别怕，有我。”
  话说得硬气，但他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保护墨逸轩，就是自保都成问题。先前逃亡时消耗了太多体力，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墨逸轩更是油尽灯枯一般。
  “吼——！”
  又是一声咆哮，比之前那声更加清晰，也更加近了。伴随着咆哮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萧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这绝不是普通的野兽！那吼声中蕴含的威压，让他这个曾经的剑尊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快……快走……”墨逸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别管我……你自己逃……”
  “闭嘴！”萧玉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说了，要带你一起活下去！”他扶着树干，勉力站起身，将墨逸轩小心翼翼地重新背到自己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上。
  每动一下，他背上的伤口都像是被撒了盐一般，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萧玉……”墨逸轩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玉身体的颤抖，以及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温热的液体从萧玉的额头滴落，砸在他的颈窝，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抓紧了。”萧玉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辨别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与兽吼声相反的路径，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林中漆黑一片，脚下是枯枝败叶，深一脚浅一脚，萧玉几次险些摔倒，都凭着一股惊人的毅力稳住了身形。墨逸轩的身体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背上，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沙沙……沙沙……”
  身后，异样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林间穿梭时，身体摩擦枝叶发出的声响。
  萧玉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东西……追上来了！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加快脚步。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吼！”
  这一次，兽吼声近在咫尺，几乎就在他们身后响起！
  萧玉猛地停住脚步，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逃了。前方，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月光下，只能看到黑黢黢的深渊，仿佛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呵呵……天要亡我……”萧玉惨笑一声，将墨逸轩轻轻放下，让他靠在一块山石旁。他自己则拄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勉强支撑着身体，转过身，面向那越来越近的威胁。
  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闪烁着，如同鬼火一般，渐渐清晰。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巨狼！通体覆盖着钢针般的黑色鬃毛，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那血红的舌头舔舐着锋利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一双幽绿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萧玉和墨逸轩，充满了嗜血的贪婪。
  “黑……黑风妖狼……”墨逸轩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充满了绝望。
  萧玉瞳孔一缩。黑风妖狼，一级妖兽，以速度和凶残著称。若是他全盛时期，这种级别的妖兽，他吹口气就能灭杀一群。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奄奄的墨逸轩，又看了看眼前虎视眈眈的妖狼，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比当初被挚爱背叛，万剑穿心时，还要让他绝望。
  “畜生，想吃他，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萧玉握紧了手中的树枝，虽然明知这不过是螳臂当车，但他眼神中的决绝，却丝毫不减。
  黑风妖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挑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微微下伏，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萧玉……你……”墨逸轩伸出手，想要拉住萧玉的衣角，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他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他不想萧玉因为自己而死。
  “别说话，留点力气。”萧玉头也不回，声音却异常温柔，“逸轩，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逃不过这一劫，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话音未落，黑风妖狼动了！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杀意。
  萧玉瞳孔猛缩，几乎是凭借着前世战斗的本能，侧身堪堪避过了妖狼的致命一击。但妖狼锋利的爪子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臂，衣衫破碎，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嘶——”剧烈的疼痛让萧玉倒抽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妖狼扑空的瞬间，将手中的树枝狠狠刺向妖狼的眼睛！
  “嗷呜！”
  黑风妖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敢于反抗，而且出手如此狠辣。它猛地甩头，萧玉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而妖狼的一只眼睛，也被戳得鲜血淋漓。
  一击得手，萧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受伤的野兽会更加疯狂。
  果然，黑风妖狼被激怒了，它那只完好的眼睛变得更加赤红，充满了暴虐的气息。它死死地盯着萧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萧玉，小心！”墨逸轩急声提醒。
  黑风妖狼再次扑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攻势也更加凶猛。这一次，它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萧玉的喉咙！
  萧玉心中警铃大作，脚下一个踉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然而，妖狼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撞得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数米外的一棵大树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萧玉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般，眼前阵阵发黑。
  “萧玉！”墨逸轩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黑风妖狼一击不成，更加暴躁，它踱着步子，缓缓逼近倒地不起的萧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猎物在自己面前垂死挣扎的快感。
  萧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使不出力气。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妖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难道，他萧玉转世重生，还没来得及复仇，就要葬身狼吻了吗？
  不，他不能死！他还要为前世的自己讨回公道，他还要救墨逸轩！
  就在黑风妖狼距离萧玉不足三尺，即将再次发动攻击的瞬间，异变陡生！
  黑风妖狼那双赤红的兽瞳死死锁定着萧玉，涎水自锋利的獠牙间滴落，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将萧玉熏得昏厥过去。它前肢微微弯曲，肌肉贲张，显然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将眼前这个胆敢伤它的人类彻底撕碎。
  “畜生……”萧玉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混杂着尘土，狼狈不堪。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胸口更是如同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不能闭眼，不能放弃。
  逸轩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来啊！杂碎！爷爷我今日便是死了，也要从你身上啃下一块肉来！”萧玉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九幽恶鬼般的狠厉。他试图用仅存的力气撑起身体，哪怕只是多争取一息时间，也是好的。
  黑风妖狼似乎被他的挑衅彻底激怒，又或许是终于失去了戏耍猎物的耐心。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残暴与嗜血，随即，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迅猛的黑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萧玉面门！
  那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锋利的獠牙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萧玉——！”墨逸轩凄厉的叫喊声在身后响起，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萧玉的心脏。
  逸轩……对不起……
  萧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不甘，他似乎已经能闻到妖狼口中那浓烈的血腥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离，前世今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急速闪过。
  然而，就在妖狼那足以咬碎金石的巨口即将触及萧玉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细微、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轻鸣，突兀地在萧玉的体内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气息，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神剑骤然苏醒，自萧玉残破的身体深处猛然爆发开来！
  那并非实质的光芒，亦非汹涌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的“意”。
  剑意！
  属于曾经的九天剑尊，那睥睨天下，斩断星河的无上剑意的一缕残响！
  这缕剑意甫一出现，便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挡在了萧玉身前。
  “嗷——呜！！！”
  原本气势汹汹、凶悍绝伦的黑风妖狼，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刹那，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一声比先前被戳瞎眼睛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嚎！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巨墙，竟被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落在七八米开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与落叶。
  “噗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诡异地出现在黑风妖狼的胸前。那伤口平滑如镜，边缘处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血肉翻卷，仿佛是被世间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割而成。殷红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它身下的土地。
  妖狼那只完好的独眼之中，此刻再无半分暴虐与凶残，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迷茫。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恐怖的伤口，又难以置信地望向瘫倒在地的萧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克星一般。
  而始作俑者萧玉，对此却一无所知。
  在那股剑意爆发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狠狠撕裂了一下，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向脑海，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他那原本紧绷的身体软倒下去，像一片被狂风摧残过的落叶，了无生气。